一、郓州惊变
乾符四年二月,郓州城。
节度使薛崇正在后衙泡脚,忽然听见外面喊声震天。他还没来得及擦脚,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就冲了进来。
“大……大帅不好了!反贼打进来了!”
薛崇一愣:“反贼?哪来的反贼?”
“就是那个贩私盐的黄巢!”
“黄巢?”薛崇想了半天,“那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他不是在卖盐吗?”
“盐卖不下去了,改卖命了!”
薛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那人黑瘦精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黄巢。
“薛大帅,别来无恙啊。”黄巢笑眯眯地走近。
薛崇下意识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黄巢叹了口气:“薛大帅,你知道我为什么造反吗?”
“为……为什么?”
“因为我考了那么多年科举,次次落榜。你们这些节度使,一个个尸位素餐,凭什么?”
薛崇结结巴巴:“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是不关你的事,”黄巢点点头,“但谁让你挡我道呢?”
手起刀落,薛崇连脚都没来得及擦,就去见了阎王。
黄巢擦了擦刀,对身后的兄弟们说:“郓州拿下了。下一个,宋州。”
二、宋州那点事儿
宋州城外,王仙芝和黄巢碰了头。
王仙芝是个老江湖,比黄巢大几岁,造反经验丰富。两人见面,先是互相打量了一番。
“老黄,郓州拿下了?”王仙芝问。
“拿下了。”黄巢点点头,“薛崇那孙子,泡着脚就让我宰了。”
王仙芝哈哈大笑:“好!咱们合兵一处,把宋州也端了!”
两人正说得热闹,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招讨使宋威。
宋威这个人,本事不大,官瘾不小。仗着自己是老将,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这会儿站在城墙上,看着
“速退去!”
王仙芝抬头:“宋威?那个吃败仗比吃饭还多的宋威?”
黄巢点头:“就是他。听说上次被流寇追着跑了三十里。”
宋威听见了,脸都绿了:“胡说八道!本帅那是……那是战略转移!”
王仙芝懒得废话,一挥手:“攻城!”
起义军架起云梯就往上爬。宋威站在城墙上,腿都软了,硬撑着喊:“顶住!都给本帅顶住!”
顶了三天,宋威撑不住了。他让人写了求援信,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内容就一句话:救命!
三、张自勉的烦恼
忠武镇,张自勉正在练兵。
这位张将军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当兵吃粮,打仗卖命。接到救援宋州的命令,二话不说,点齐七千兵马就出发了。
手下副将凑过来问:“将军,咱们真去救宋威啊?”
张自勉头也不回:“命令都下来了,不去能咋地?”
“可是……那个宋威,听说跟咱们节度使不对付啊。”
张自勉叹了口气:“那也得去。总不能看着宋州城破吧?”
七千忠武军日夜兼程,赶到宋州城外。张自勉站在高处一看,好家伙,起义军人山人海,把宋州围得跟铁桶似的。
副将咽了口唾沫:“将军,这……这怎么打?”
张自勉观察了一会儿,指着起义军最薄弱的一处:“从那里打进去,杀开一条血路。”
忠武军冲下去的时候,起义军正在吃午饭。谁也没想到背后会杀出一支奇兵,顿时乱成一团。张自勉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一路杀到城下。
城墙上,宋威探出脑袋,看见张自勉,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张将军!你可算来了!”
张自勉仰头喊:“宋帅,开门!”
门开了,七千忠武军杀进城里。王仙芝和黄巢在外面看着,知道今天这仗打不成了。
“撤吧。”黄巢说。
“撤。”王仙芝点头。
起义军潮水般退去,宋州之围解了。
四、朝堂上的菜市场
消息传到长安,宰相们吵翻了天。
王铎首先开口:“张自勉有功,该赏。”
卢携点头:“没错,应该让他归宋威节制,以后好协同作战。”
郑畋本来在打瞌睡,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什么?归宋威节制?”
王铎不明白:“郑相有何高见?”
郑畋冷笑一声:“高见没有,常识倒是有。宋威那人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张自勉这次救了他,他脸上挂得住?让张自勉归他节制,这不是把羊往狼嘴里送吗?”
卢携不以为然:“郑相多虑了。宋帅是招讨使,张自勉归他节制,名正言顺。”
郑畋一拍桌子:“名正言顺?你们是想借刀杀人吧!”
王铎皱眉:“郑相,说话要有证据。”
郑畋指着两人的鼻子:“我不管你们打什么算盘,反正这奏章,我不签!”
说完,拂袖而去。
王铎和卢携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
“他不签,咱们签。”
“可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
两人签了奏章送上去,唐僖宗连看都没看,直接盖了个章:准了。
郑畋听说后,气得在家骂了三天:“竖子不足与谋!不足与谋啊!”
五、仙芝的结局
乾符五年正月,黄梅。
王仙芝最近有点烦。
自从宋州撤兵,他就觉得诸事不顺。先是部队闹粮荒,接着又有将领叛变。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招讨副使曾元裕又带着大军追了上来。
这天早上,王仙芝站在高处,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官军,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手下凑过来问:“大帅,咱们打不打?”
王仙芝沉默了一会儿:“打。”
“可是咱们人少……”
“不打能怎么办?跑?能跑到哪儿去?”
这一仗,从早上打到傍晚。起义军死了五万多人,尸横遍野。王仙芝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十个。
曾元裕骑着马,慢慢走过来。他看着浑身是血的王仙芝,叹了口气:“王仙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仙芝笑了笑:“曾将军,你是个明白人。我问你,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曾元裕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王仙芝说完,闭上了眼睛。
刀光闪过,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消息传到黄巢那里,黄巢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仙芝走了,他的兄弟,以后就是我的人。咱们,继续干。”
司马光说
臣光曰:王仙芝、黄巢之乱,始于私盐,成于饥馑。唐室不恤民力,纵容贪暴,使百姓无以为生,乃有黄梅之变。然仙芝既死,黄巢益炽,朝廷不能乘胜追击,反纵其势,终成滔天之祸。悲夫!
作者说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都替王仙芝可惜,觉得他要是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也能成事。其实不然,王仙芝的失败,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他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造反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看他这一路,打打停停,降降打打,始终在“招安”和“造反”之间摇摆。今天想当官,明天想当皇帝,后天又想当山大王。这种人,就算一时得势,也成不了大事。
反观黄巢,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我要改天换地。虽然最后也失败了,但至少死得明白。
宋威这个人也很有意思。他是典型的“职场老油条”,本事不大,但特别会甩锅。张自勉救了他,他不但不感激,反而想找机会整人家。这种人,放在今天,就是那种“你帮他,他还觉得你欠他”的同事。
最精彩的还是朝堂那出戏。王铎和卢携联手坑张自勉,郑畋一个人硬扛。这场面,放在今天的公司里,就是几个副总联手坑一个能干的中层,另一个副总看不下去拍桌子骂人。最后能干的中层被坑惨了,拍桌子的人气得辞职,公司继续烂下去。
所以你看,王仙芝的失败,表面上是输给了曾元裕,实际上是输给了自己。而大唐的灭亡,表面上是输给了黄巢,实际上是输给了这群各怀鬼胎的官员们。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大家都在为自己打算,结果谁也没落着好。
本章金句
王仙芝用生命告诉我们:在乱世里,想当官就去考科举,想造反就别惦记招安,又想当又想立牌坊,最后只能死在黄梅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