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81章 黄巢的胜利大逃亡与洛阳的“欢迎仪式”
    广明元年的秋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黄河水涨了三尺,黄巢的兵也涨了三十万。这支庞大的队伍像一股黄褐色的洪流,从北岸涌向南岸,船不够,就扎木筏;木筏不够,就抱着马脖子过河。老百姓趴在墙头上偷看,发现这些传闻中青面獠牙的“反贼”,竟和自己一样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不过肩膀上扛的刀确实比家里的菜刀亮堂些。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进长安时,唐僖宗李儇正在梨园看新排的《霓裳羽衣曲》。奏报的小吏跪在丹墀下,声音打着颤:“陛……陛下,黄巢已渡淮,往东都去了!”

    

    十七岁的小皇帝眨了眨眼,转头问身边的大太监田令孜:“阿父,黄巢是谁?”

    

    田令孜弯腰笑道:“回陛下,就是个私盐贩子,闹着玩呢。”

    

    “哦。”皇帝放心了,继续看舞女旋转,“那就让宰相们去陪他玩玩吧。”

    

    于是“陪玩”的重任落在了政事堂三位宰相肩上。说是三位,其实只有两位半——卢携卢大人已经三天没来上朝了,理由是“头疾发作”,但知情人都知道,这病是让黄巢吓出来的。

    

    中书省的大殿里,豆卢瑑正捧着茶杯团团转,袖口沾了茶渍也顾不上擦。王铎则四平八稳地坐在交椅上,手指敲着扶手,像在给某首不成调的诗打拍子。

    

    “招安!”豆卢瑑突然停下脚步,茶杯往案上一墩,“必须招安!给他个天平节度使,让他去山东折腾,离咱们远远的!”

    

    王铎抬起眼皮:“豆相说得轻巧,你当黄巢是三岁小孩,给块糖就跟你走?”

    

    “那你说怎么办?”豆卢瑑急了,“卢大人装病躲了,总得有人拿主意!”

    

    “我?”王铎呵呵一笑,“我是翰林学士承旨,掌制诰而已,这等军国大事,还得问卢大人。”

    

    豆卢瑑气得胡子翘起来:“你!卢大人连门都不出,我问鬼去?”

    

    门外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果然很像鬼影。

    

    卢携其实就在自己府里,而且清醒得很。他躺在榻上,额头上搭着块热巾,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扼守泗州,对,扼守泗州!只要曹全晟的兵守住泗水,黄巢就过不来!可问题是……曹全晟那三千人能守几天?泗州刺史梁绪会不会开门投降?万一守不住,这责任算谁的?

    

    头疼,真的头疼。

    

    “老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在帘外禀报。

    

    卢携立刻闭上眼睛,哼哼起来:“哎哟……头痛欲裂……起不来身……”

    

    来的是小黄门,隔着帘子传达了皇帝的口谕:卢卿安心养病,军务暂且由豆、王二卿商议。

    

    卢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哼哼得更起劲了:“臣……罪该万死……咳咳……”

    

    小黄门一走,他立刻掀开热巾,招手叫来幕僚:“快,把泗州的地图拿来。咱们只看,不说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汝州城下,黄巢正骑在一匹黄骠马上,眯着眼打量那座矮小的城池。城头上稀稀拉拉插着几面旗帜,守军探头探脑,像地鼠一样缩回去又冒出来。

    

    “打不打?”部将朱温凑过来问,这年轻人满脸横肉,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黄巢没理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洛阳还有多远?”

    

    “快了,过了汝州就是。”

    

    “那汝州呢?”

    

    “……”朱温噎住了。

    

    “不打。”黄巢终于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咱们赶路要紧,让兄弟们喊几嗓子,喊完就走。”

    

    于是,三千“宣传队”齐声高喊:“开城者不杀!顽抗者屠城!黄王大军只杀贪官,不害百姓!兄弟们别给狗官卖命啦!”

    

    喊了三遍,城门开了。

    

    汝州刺史不是投降,是真守不住——城里能打仗的兵不满五百,还都是老弱。他站在城门口,躬着身,双手捧着印绶,像递一份烫手的山芋。

    

    黄巢接过印绶,掂了掂,随手扔给亲兵:“收着,回头熔了打酒壶。”

    

    亲兵愣了愣:“大王,这是官印……”

    

    “官印?”黄巢哈哈大笑,“等进了长安,金的银的玉的,你要多少有多少!”

    

    笑声中,大军继续北进,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成了惨白的一点。

    

    十二月初三,洛阳城外。

    

    留守刘允章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指节攥得发白。城外是漫山遍野的黄旗,旗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涌来。

    

    “来了……真的来了……”他喃喃自语。

    

    副将董绍猛按着刀柄,眼睛血红:“大人,拼了吧!咱们还有五千兵!”

    

    “五千?”刘允章苦笑,“城外有五十万。拿五千个鸡蛋去碰五十万块石头,你碰给我看看?”

    

    “那也不能降!降了就是贰臣,史笔如铁,遗臭万年!”

    

    “史笔?”刘允章转过身,看着这个莽撞的副将,忽然笑了,“史笔是谁的笔?是赢家的笔。咱俩今天死在这儿,史书上写一句‘刘允章、董绍猛力战殉国’,然后呢?有人记得咱们吗?”

    

    董绍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允章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我爹当年力主削藩,被宦官害死;我哥正直敢言,被贬死在岭南。我刘家为大唐朝死了多少人?朝廷记得吗?给过抚恤吗?连个谥号都舍不得给……”

    

    他拍拍董绍猛的手臂:“去吧,集合百官,随我出降。”

    

    城门大开。

    

    刘允章穿着绯色官袍,率领一帮穿青穿绿的官员,跪在洛阳城外冰冷的官道上。身后,洛阳百姓趴在窗户后头偷看,表情复杂——有鄙夷的,有松了口气的,还有好奇的。

    

    黄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跪伏在地的“大唐忠臣”。他跳下马,亲手扶起刘允章,拍去他膝上的土:“刘公何必如此?巢乃粗人,往后洛阳政务,还要多多仰仗刘公。”

    

    刘允章身子一颤,几乎落下泪来——不是感动,是吓的。这私盐贩子竟如此礼贤下士,怕是比长安那位只会看戏的小皇帝难对付多了。

    

    入城式很顺利。黄巢下令:不得掳掠,不得杀人,不得扰民。士兵们果然规规矩矩,连老百姓递来的热汤都不敢接,摆着手说“谢谢大娘,军令如山”。

    

    但细心的人发现,这些“仁义之师”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奇怪的光——像饿狼看见肥羊,却硬要装成家犬。他们看洛阳城里的商铺、宅院、妇人,就像看自己碗里的肉,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开吃。

    

    刘允章也发现了,可他什么都不敢说。他只是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至于明天……谁管得了明天?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彻底炸了锅。

    

    豆卢瑑这回不转圈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了筋。王铎也不再敲手指,而是默默收拾桌上的公文,准备随时跑路。只有卢携依旧“抱病在家”,听完消息后,他让管家把地图收起来,叹了口气:“罢了,泗州守不守的,还有什么意义?”

    

    他走到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金榜题名时的风光。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写几篇不痛不痒的奏章,斗几个不咸不淡的同僚。

    

    谁能想到,到头来要跟一个私盐贩子斗?

    

    谁能想到,还斗不过?

    

    窗外,起风了。从洛阳方向吹来的风,裹着隐隐的马蹄声和战鼓声,一下一下撞在长安的城门上。

    

    “司马光说”

    

    臣光曰:唐室之衰,非黄巢能亡之,乃自亡也。洛阳不战而降,非刘允章之过,乃朝廷积弊所致。夫以九州之广,亿兆之众,而委国事于数人,此数人者又各怀私计,或主战而实避战,或主和而实畏和,犹豫狐疑,坐失机宜。譬如病入膏肓,医者相视莫敢下药,及至气绝,乃相泣曰:“非吾不救,命也。”呜呼,岂非谬哉!

    

    “作者说”

    

    很多人认为黄巢之所以能迅速拿下洛阳,是因为唐廷腐败、军备废弛。这当然没错,但我想提供一个更刁钻的角度:也许,恰恰是洛阳的“不抵抗”,埋下了黄巢最终失败的伏笔。

    

    为什么?因为太快得到的胜利,会让野心家产生幻觉。黄巢入洛阳后“秋毫无犯”,表面看是仁义,实际上是一种傲慢——他觉得天下已入彀中,长安迟早是囊中之物,何必在洛阳糟蹋名声?这种心态导致他对后勤、对民心、对巩固根据地的重要性严重低估。他只把洛阳当成一个“服务区”,歇歇脚就继续赶路,却没想过万一前方不顺,后方会不会起火?

    

    历史证明,后来还真起火了。当黄巢在长安称帝,开始烧杀抢掠时,洛阳就成了唐军反攻的桥头堡。当年跪迎他的刘允章,后来很可能又跪迎了唐军。墙头草不可恨,可恨的是墙头草永远存在,而“仁义之师”却总是变脸太快。

    

    所以,洛阳陷落的真正教训,不是“该不该投降”,而是“凭什么让人投降”。你黄巢今天装君子,明天露匪气,换我是老百姓,我也只敢送你一句:且看下回分解。

    

    “本章金句”

    

    历史的幽默感在于:它给懦夫安排最惊险的剧本,却让英雄表演最拙劣的即兴。

    

    如果你是文中的刘允章,面对城外五十万大军,你会选择殉城、逃跑,还是投降?如果是投降,你觉得自己能为洛阳百姓争取到什么?来评论区聊聊你的“求生指南”吧。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