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趁机攻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鲁景仁被堵在刺史府里。他提着刀,站在院子里,面色蜡黄,但眼神依然凶狠。
马殷走进去,看了看他,忽然说:“鲁景仁,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煮碗馄饨?”
鲁景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马殷,你够损的。”
“损不损的先不说,”马殷说,“投降吧,我给你个官做。”
鲁景仁摇摇头:“我说过了,我这辈子跪过黄巢,跪过唐朝皇帝,够了。不跪了。”
说完,他把刀往脖子上一横。
马殷想拦,没拦住。
事后,马殷站在鲁景仁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厚葬。”
李琼不解:“主公,这人跟咱们对着干,干嘛还要厚葬他?”
马殷说:“这世上不怕死的人不多。遇到一个,得敬着点。再说了,他死了比活着有用——你想想,以后别人听说我连鲁景仁都厚葬了,谁还死扛到底?”
李琼恍然大悟:“主公,你这算盘打得响啊。”
马殷瞪了他一眼:“这叫格局,不叫算盘。”
三、湖南定了,楚国要来了
郴州、连州一下,湖南各州望风而降。到光化元年十二月,马殷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潭州(长沙)、衡州、永州、道州、郴州、连州、邵州等七州,后来又陆续拿下了桂州等地,基本统一了湖南全境。
唐朝廷一看这形势,知道拦不住了。加上当时朱温在北方势大,唐朝皇帝自身难保,索性顺水推舟,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湖南观察使,后来又封他为楚王。
马殷的楚国,就这样在历史的缝隙里长了出来。它不像朱温的后梁那样张扬,不像杨行密的吴国那样富庶,也不像王审知的闽国那样偏远。它就像一个踏实的中年人,不争不抢,但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寸土地。
多年以后,马殷的儿子们问起他创业的经历,马殷说了这样一段话:“天下大乱的时候,最厉害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熬的。能打的人打来打去,最后都打没了。能熬的人,熬着熬着,对手就自己死了。”
这话后来被马殷的孙子马希声记录下来,成为楚国王室的家训。
当然,这条家训后来也没怎么被遵守。马殷一死,他的儿子们就开始互相残杀,把好好一个楚国折腾得鸡飞狗跳。但这已经是后话了,至少在马殷活着的时候,湖南的老百姓过了几十年安稳日子。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价马殷平定湖南一事,惜墨如金,只写了短短一段:“殷遣将李琼攻郴州,斩陈彦谦;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诸州皆平。”然后笔锋一转,大谈马殷如何“抚纳士民,劝课农桑”,最后总结说:“殷虽起于行伍,然性恭俭,能得人死力,故卒有湖南之地。”
司马光这个人,写史像在写判决书,从不浪费一个字。在他看来,马殷的成功无非就是三个关键词:恭俭、得人心、运气好。但如果你仔细品品,会发现司马光其实在暗示一个更深的意思——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坏人,而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的人。马殷卖过马,打过仗,杀过人,但他在史书上的形象始终温吞如水。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作者说
很多人读五代史,会觉得马殷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论打仗,他不如朱温;论权谋,他不如杨行密;论文化,他不如钱镠。但恰恰是这样一个“三不靠”的人,建立了一个在湖南延续了近半个世纪的政权。
我的看法可能有点不一样。我觉得马殷成功的核心密码,不是什么“恭俭”,也不是什么“得人心”,而是一个极其朴素的能力——他懂得让事情“自己发生”。
这话听起来玄乎,其实很简单。你看他的操作:打郴州,他不硬攻,让李琼“煮肉钓鱼”;打连州,他不强攻,让王老头下泻药。他不是在“制造”胜利,而是在“利用”已经存在的条件——陈彦谦的逃跑倾向、鲁景仁的城防依赖、守军的口腹之欲——让胜利顺着这些裂缝自己长出来。
这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能力。我们总觉得成功要靠“强力推动”,要靠“意志力碾压”,但实际上,最高明的成功往往是“借力打力”,是找到系统里的漏洞,然后轻轻一推,让多米诺骨牌自己倒下去。
马殷用这种方式统一了湖南,也用这种方式治理湖南。他搞“茶马贸易”,让湖南的茶叶换北方的马匹;他让老百姓自己种茶、自己卖茶,官府只收税,不垄断。这些事情都不是他“创造”的,他只是把门槛拆掉,让经济自己跑起来。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能征服什么,而是能让什么不需要被征服。
马殷没有“征服”湖南,他只是让湖南的各方势力发现,跟着他比跟着别人强。这就是他比同时代其他军阀高明的地方——别人在忙着修墙,他在忙着拆墙。
本章金句
真正的强者不是能征服什么,而是能让什么不需要被征服。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马殷,在攻打连州时,面对鲁景仁这样一个不怕死、又守得铁桶一样的对手,你会用什么办法?是硬攻、是围困、是使诈,还是有其他更“省事儿”的法子?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平连州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