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下飞机，她就开始脱衣服，幸亏这条航线已经换了大飞机——波音737，座位比原来宽敞很多。

    

    行李至少要等半小时才能出来，她去卫生间脱得只剩下白衬衣和灰色小喇叭羊毛裤，还是热，感觉幸福得过了头，全身都是水。

    

    她的黑色帆布旅行箱终于出来，她背着包，拉着箱子，箱子上放着装冬衣的纸袋，往外走。刚出现在到达厅门口，就听到他喊：“宝贝！”循声望去，只见她的爱人在栏杆后面颠着脚，高举着一只手掌，另一只手握成拳，满脸兴奋，泛着红光，眼镜片后面那双大眼睛熠熠放光。

    

    看到她准确地找到自己，他回身挤过人群，来到出口处，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紧紧抱住了她。而她，张开双臂投身入怀，毫不保留地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他丢开行李箱，双手拥紧她，然后不管不顾旁若无人地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总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他放开她，只见她满脸羞红，秋水盈盈，他忍不住又吻她。旁边有人戏谑：“哟，箱子被人拿走了！”两人缓缓分开。她嫣然一笑，他一副眼中无它的样子，痴痴地看着她。

    

    突然，她想起十九年前的七月，他在西关十字汽车站等到她那一天，送她回招待所，两人站在招待所门口的路上，也是这样，痴情相望，从日落一直站到月明。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拉着行李，说：“走，回家。”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停车场，来到一辆崭新的白车跟前，打开后车厢，放进旅行箱，里面很干净，他索性把背包也扔进去，“砰”地一声扣上箱盖。

    

    她问：“这是你买的新车？”

    

    他答：“对，你喜欢吗？”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笑着说：“挺好的，这什么车？”

    

    他答：“捷达。”

    

    她问：“多钱啊？”

    

    他答：“上完牌全部费用大概十五万。”

    

    她笑：“那咱还有钱接待家里那些人吗？要不我赶紧让他们别来了，趁他们机票还没买。”

    

    他笑：“那能花多钱？而且完全可以走销售费用，不用花咱自己的钱，就花咱也花得起，放心。”

    

    两人上车，他打着火，踩离合挂倒档，驶出车位，再踩离合刹住车换一档，缓缓开出停车场，开上从机场进城的大路，她感觉他还是有点手忙脚乱，心里比自己开还紧张，不敢说话。直到过了南渡江大桥，车距拉开，路上车少了，他才稍微放松下来，看了她一眼，对着她傻笑。

    

    她笑，说：“没事，跑到五千公里你就没这么紧张了，等到五万公里，车就是你身体的延伸了。”

    

    他说：“等他们都走了，我休几天假，咱俩去环岛游一圈。”

    

    她说：“好。游一圈下来有两千公里了吧？”

    

    他说：“应该差不多吧，游一游就知道了。现在还不到两百公里。”

    

    两人笑。

    

    她说：“别急，慢慢开，车还在磨合期呢，人也是。”

    

    他问：“都有谁要来，现在确定了吗？”

    

    她答：“厅里的三位领导确定要来，这会儿说不定机票都买好了，待一个星期，整个春节假期都在这儿过。董总他们那哥儿仨，说是要来，没敲定具体时间。万一他们一起来了，咋办？你说他们要碰一起了，尴尬不？”

    

    他说：“那有啥尴尬的？没事。你别想太多，他们就不尴尬。一起来就一起安排，吃饭正好凑一桌，挺好！正好咱再买两套样板房，两拨人各住一套。对了，他们互相认识吗？”

    

    她吃惊：“再买两套？认识呢！”

    

    他拍拍她的腿，不无得意地笑着说：“认识就更没啥尴尬了。咱买完车，剩下的钱买两套房还绰绰有余。我想你名下再买一套小的，我名下买一套大的。你买第二套只能六成按揭，再买就是五成，用我的名字买可以贷七成。你说呢？”

    

    她笑：“你看着安排。这么说你是要做彻彻底底的房奴了？要养三套房？可别把你累坏了？”

    

    他笑：“那有啥累的，你又不在我身边。”

    

    她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掐他的胳膊，他喊：“疼！”

    

    她说：“谁让你嫌我累人！”

    

    他嬉皮笑脸：“我只说累，可没嫌啊，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巴不得天天都受你累！”

    

    她突然一阵心酸，眼圈儿红了，扭过头眼睛看向窗外。他也沉默。

    

    到了，车在楼下停好，两人上楼，她收拾行李，发现衣橱里空空如也，房间里不见他任何痕迹。

    

    问他：“你从来没回来住过吗？”

    

    他一脸委屈，说：“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回来住啥？”

    

    她扑进他怀里，明知道这该是幸福的时刻，眼泪却不由自主越流越多，好像心里有无尽的委屈。两人互相揉搓着，恨不能融化在对方的身体里。

    

    许久许久，他推开她，说：“你收拾完先洗澡，我去把我的东西拿上来，浴室的门不要关，你等着我。”说完转身出去，她听到他在外面反锁大门的声音。

    

    这一夜，他们几乎没睡，直到一抹曙色映红了窗帘，她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出去，又是什么时候给她送回了早点。

    

    醒来已近中午，她躺在大床上，看着洁白的屋顶和墙壁，以及透过窗帘缝斜射在地板上的一道强烈的阳光，脑袋晕乎乎的，不知身在何处。听到座机铃响，仔细辨认，又想了想，才确定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光着身子先跑去反锁了大门，才到书房接电话。

    

    他问：“你醒了吗？过来吃饭吧？你想就在二楼的员工食堂吃，还是到会所来吃？”

    

    她问：“你觉得在哪儿吃好？”

    

    他说：“随你。除了营销部，其他人都搬到三楼去办公了，在二楼吃饭。你要懒得走路，我就过去，咱就在二楼员工食堂和他们一起吃，你要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就走过来，我陪你在会所吃。”

    

    她说：“我过去吧。不过要稍等几分钟，我才刚醒，要收拾一下。”

    

    他笑，说：“没事，你过来直接到办公室找我。”

    

    她才想起来，还从来没进过他办公室呢。应：“好，待会儿见！”

    

    二十分钟后，她走进会所大门，小陈迎了上来，说：“我们总监在等您呢！”带着她走进向东办公室。

    

    见她们进来，向东对小陈说：“你去通知他们把饭准备好，我们马上过去。另外，你把合同准备好，等下吃完饭就把购房合同签了。”

    

    小陈答应一声，关门出去。她这才打量他的办公室：挺大，几乎和周厅长的办公室一样大，家具很新很气派，桐黄色的大班台椅，一排同色的书橱，一组天蓝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里面靠窗的地上堆满销售物料。

    

    他走过来，倒了杯茶给她，说：“你先喝杯水。等下吃完饭，你先把合同签了，让小陈带你去看下那两套房。还是你想先看房再签合同？”说完看着她笑。

    

    她笑：“听你的，你不陪我一起去看吗？”

    

    他笑：“我本来想让她陪你去，我回家睡觉。你要想让我陪你，我就陪你。”

    

    她笑：“那你回家睡觉吧！你们老板是不是还在呢？把你累坏了吧？”

    

    他笑：“老板才累不坏我！”

    

    她抬手想打他，放下手，白了他一眼，自己倒脸红了。

    

    他“呵呵”笑，问：“宝贝，你怎么脸皮反而越来越薄了？我看我们公司那些女的，一天啥话都说得出来，尤其我们营销部那几个，简直难以想象她们会脸红。”

    

    她歪头斜眼看着他，问：“她们都对你说啥了？”

    

    他连忙解释：“不是对我，是对别人。”

    

    她追问：“对别人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到的啊。走吧，估计饭准备好了，先去吃饭，你早饭都没吃，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