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队轰轰烈烈出了村子,男人,老的、壮的、年轻的,和孩子,纷纷沓沓往村子后面走。
阿芳的老公——阿超,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去看琼剧,舞台搭在海边的空地上?”
董总兴致勃勃地说:“走呗,去看看!”
阿超带着他们往海边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那栋最高最大,连院墙都贴着瓷砖的七层楼,是村长家的。”
只见院门开着,门口和院子里面停满了车,有桑塔纳,有越野车,有皮卡,还有几辆大大小小泥浆没能完全洗干净的运输车。
她问:“你们不是渔村吗?他家怎么停这么多工程车?”
阿超解释:“他在外面接工程,给工地供应河沙,要不能盖得起这么大一栋楼?”
她问:“那他家还有船吗?”
阿超说:“有,最大的那艘船就是他家的,每次出海要出钱雇人,等下到海边我指给你看。”
董总笑着戏谑:“现在这村长是不是就是以前的地主啊?”
阿超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这儿地很少,也没地主,不过,那几栋楼盖的比较高的人家,一直比较有钱,家里人也多。”一边手指着那几栋五、六层的高楼给他们介绍:“这家也做工程,给工地拉土;那家专门贩卖苗木;这家在水产码头那儿开了家店……反正他们几家都是亲戚。”
王主任笑着问:“你们这是自然村吧?姓什么?”
阿超答:“我们村几乎都姓谭。”
王主任笑说:“那还不都是亲戚?”
阿超也笑,说:“都有亲戚关系,但他们几家更近一些。”
正说着,走过一栋五层小楼,风格和其它房子迥然不同,甚至和小区的独栋别墅有两分相像,众人大奇。
董总问:“这谁家还真在这儿盖了一栋别墅?”
阿超说:“噢,他家呀,他家有人在海口上班,家里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大学。村里只有两户人家不姓谭,他家是其中一户。平常家里没人,过年过节才回来。”
董总问:“那另一户不姓谭的家在哪儿?”
阿超说:“那户不行,在边上,勉强起了两层楼。”
海边传来器乐声,几个人加快脚步,往戏台边走去,人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拢去,他们也不往里挤,就站在最外圈看,西北人天然的身高优势这会儿充分发挥出来。
只见竹竿搭就的简易戏台,台下乐师正在摆弄着鼓呀铙呀钹呀唢呐呀,还有各种他们认识不认识的弦乐器,台上摆着几样简易的道具。
在人们的期待中,披挂整齐的演员踱着方步上场了,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贾局长说:“听这伴奏音乐,看这行头和妆容,和其它北方戏剧没太大区别,唱腔也挺像。”
董总说:“听着挺热闹,就是一句也听不懂。”
王主任问阿超:“你能听懂吗?给我们讲讲!”
阿超尴尬:“啊,这个,我也听不懂。反正每年都这几部剧。”
董总笑:“每年都这几部剧,你听了二十多年了还没听懂?”
阿超红着脸辩解:“听了二十几年也没人给讲过他在唱啥,再听二十年也还是一样不懂。”
这时阿芳的公公从后面挤过来,讲解:“他这唱的是《张文秀》,他和王三姐有婚约,家里没钱了,老丈人悔婚,他考上状元,回来找老丈人要老婆。”普通话里夹着海南话。阿超见几个人听的半懂不懂,又用普通话复述了一遍。
她笑,说:“这好像和越剧《追鱼》的情节雷同?”
董总说:“戏剧么,就好整些才子佳人。”
阿芳公公说:“后面还有打戏。”
贾局长问:“打戏都有什么?”
阿芳公公说:“《三国演义》、《水浒传》、《杨家将》,都有。”
贾局长说:“那还不错呢!他这可能都是跟京剧,还有广东的那个粤剧学的吧?”
阿芳公公兴奋地说:“粤剧我们海南人也爱听,我们能听懂粤剧,他们不一定听懂琼剧。”
董总对阿超说:“你老爸这不知道的就挺多嘛!”又对他父亲说:“这都是文化,你要给儿子、孙子讲,别光自己看!光自己看,那怎么传承?”
两人都不好意思,憨厚地笑。
老人家说:“他们都不感兴趣这些,没人要听我讲。”
四人站在外面听完文戏看武戏。
她大概是脑震荡还没痊愈,被那高分贝的戏曲噪音刺激的头痛欲裂,小声问阿超:“那边停的全是你们村的渔船吗?”
阿超说:“是,全是我们村的。”
她说:“你带我去看看,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渔船。”
两人走到海边,天很蓝,灿烂的阳光下,风吹的很舒服。阿超指着最远处停着的一艘崭新的大渔船,说:“那个就是村长家的渔船。”
她惊叹:“厉害!这样一艘渔船要很多钱吧?”
阿超说:“得要一百多万。”又指着近处泊着的大大小小的渔船说:“大的要二、三十万,小的也要十几万。”
她指着近处浅水里随意停放的小船,问:“咱可不可以划一艘去到那大渔船上看看?”
阿超笑:“那船都是有主人的,不过,你要真去划,他们可能也不会说什么,就怕你不会划,划翻了,上不了那大船。”
她问:“你会不会划?”
阿超一脸恐惧,说:“我不会,没划过,我家没船。”
她问:“那你会游泳不?”
阿超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会,从小家里不让下海。”
这时跟在后面来的董总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啥?你就住这海边不会游泳?”两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阿超倒不觉得难堪,估计从小到大经常被人这样质问吧?
董总问:“这些渔船多久出一次海,有没有规律?”
阿超答:“有呢,这些小渔船差不多当天去当天回,那艘大的,每次出去差不多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每次回来就在这海边开市,有时候能带回来很大的鱼。”
她问:“有多大?”
阿超伸直一条胳膊,说:“这么长。等下你们就能吃到,几条,差不多够全村分的。”
董总问:“这海应该是内海,琼州海峡吧?对面是不是就是湛江?”
阿超说:“对面是徐闻,海安港,不是湛江。渔船出海打鱼都往外海走。”
这时贾局长和王主任也过来了,董总问:“你俩咋不看了,我看你俩看的挺高兴。”
王主任说:“那你为啥走了?”
贾局长说:“听个热闹,听久了太吵。”
董总说:“我看在这儿当个渔民挺好,这儿跟亚龙湾有啥区别?这才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呢!”
王主任说:“也危险吧,出海?”
阿超说:“现在没啥危险,有台风早就预报了。不过每年有休渔期,五个月不准出海。”
她问:“渔民不准出海,那他们吃啥?”
阿超说:“我们村还有一点地,可以种水稻、西瓜,也有搞大棚蔬菜的。很多人在外面做生意、搞工程,也有出去打工的。”
王主任说:“看来还是当农民好,这么多活路呢。要在城里,可啥都没有,只有打工一条路。”
几个人都笑。
阿超一脸宽厚,说:“那肯定还是当城里人好!”
董总说:“你们这儿很快就是城里了,离海口市区这么近,这路修得这么好,到时你就知道当城里人有啥好了!”
贾局长笑:“他们就算当城里人也比城市平民好,就他们家那地、那楼,拆迁一补偿,还不随随便便就成了百万元户。”
阿超说:“那还是宁愿要地和自己家的楼吧。文昌那边好多拆迁补偿的,很快就把钱花光啥也没有了,都不知道去干啥。”
这时一个孩子飞奔过来,喊他们:“吃饭了,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