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阿兰收了碗盘，抹净玻璃圆桌，沏了一壶红茶上来，几个人坐那儿喝茶。外面天慢慢黑了，风有点凉，阿兰关上面向泳池的玻璃门，放下布艺卷帘，本来通透敞亮的咖啡厅，一室温馨。

    董总问：“向东干啥去了？怎么还不见他过来？”

    她看看坐在吧台后面的阿兰，小声说：“他们老板是个香港身份的广东人，最喜欢下班前通知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会，这会儿应该还在会议室刮头脑风暴呢。”

    董总笑：“资本家的恶习，能多剥削一点儿是一点儿。”

    王主任笑说：“别忘了你现在也是资本家！”

    董总说：“我怎么成资本家了？我是给Gcd打工的，最多算职业经理人。”

    贾局长说：“他那公司，妥妥的国有企业，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是央国企。潘雪他们那公司也一样。”

    王主任笑说：“反正全他一个人说了算，跟自己的公司差不多。”

    董总说：“那能差不多嘛？赢了亏了都是公司的，我就领个工资。人这资本家挣了钱可都是自己的。”

    贾局长笑着说：“挣了得能花了，才是自己的，要不都是社会财富。”

    另外两个人笑着附和：“那倒是！”

    四个人喝茶、聊天，到八点半，还不见向东过来。

    董总说：“这老板，开会开的饭也不让人吃了吗？我估计那些人们都快饿晕了吧？这会开的能有效率吗？”

    她笑，说：“能，绝对能拉起阶级仇恨！”

    几个人笑。

    贾局长说：“要不咱先回去吧？有啥跟潘雪说也一样！也不用说了，潘雪都知道了，对吧？”

    她笑：“知道了、知道了，让他们明天一上班就准备好三套房的合同，你们一过来就签合同、去银行取现付款。等你们从银行回来，我陪你们去下火山口吧？后天就走了，还没去过海口的景点。我觉得海口附近唯一值得去看看的自然景点就是火山口。”

    王主任笑着说：“我们不就住在海口最美的风景里？！”

    董总问：“火山口？海口还有火山吗？”

    她笑答：“是座休眠火山，最近一次喷发在一万多年前。”

    王主任问：“那有啥好看的？”

    她说：“地形地貌和植被都挺有特色的，最重要，那儿的饭好吃，火山岩流出的泉水，在火山灰上种出来的蔬菜，养出来的鸡和羊，确实不一样，连那儿的椰子都格外甘甜。还有哦，那儿的??酒，一定要去喝一喝！”

    这话显然打动了几个懒游人。

    董总问：“远吗？”

    她说：“不远，离咱这儿也就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贾局长问：“??酒是怎么回事？”

    她解释：“是山上长的山兰稻酿的米酒，特别好喝！”

    三个人互相看看，笑着说：“听你说的这么好，那就去看看呗。”

    董总说：“那行，我们就不等你家向东了，明早吃过饭，九点钟，行不行？九点钟我们过来。”

    其他两人说：“行啊，那有啥不行？你说九点，咱就按九点行动。”

    她把车钥匙递给董总，起身送三人出门。

    走到会所大门口，正侧身看着三位客人说话的她，迎面差点儿和一个低头走路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都笑了，那人是容总。后面稀稀落落跟着向东、张经理，以及公司其他部门的负责人。

    她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容总已经一面回头看他们，一面一马当先进了咖啡厅，直接往雅间里走。那边三位客人也走到车旁边。

    她和向东一起朝客人走过去。

    董总一边开车门一边对向东说：“你这可真够辛苦的！才开完会？还没吃饭呢吧？行了，你赶紧去吃饭吧，回头让潘雪跟你说，我们先回去了。”

    三人坐上车，她突然想起来，说：“阿芳送咱们那个大西瓜，在后备箱，你们回去记得让行李生帮忙拿回房间去吃了，那西瓜好吃呢，沙地、旱地、生长期又长。”

    董总应：“行嘞，要不要给你们留一半？那么大！”

    她笑：“行，你要方便拿回来就给我们留一半。”

    笑声中车开走了。

    她对向东说：“给你留了海南粉，要不你别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咱拿上海南粉回家吧？”

    向东说：“多不多？我在外面吃了再进去。”

    她说：“你们不是开完会了？还非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向东小声说：“你不知道我们这老板，开完会不吃饭先走，明天他都要找茬骂你一顿。我都陪他到这会儿了，不差那一顿饭的功夫。”

    她噘了噘嘴，和向东一起走进咖啡厅，对刚从雅间走出来的阿兰说：“饭是不是还没做好？你先把海南粉拿来给他吃！”

    阿兰答应着，一路小跑，去厨房端来一大盘海南粉，向东接了筷子和粉，正准备在她的注视下幸福地开吃，只听容总的声音在里面喊：“向总监！向总监！”

    两人对视一眼，向东满脸无可奈何，张经理从雅间跑出来，看见向东，说：“你咋还在这儿坐着呢？容总叫你进去呢！”

    向东只得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拿里面去吃。”

    她无奈，只得自己先回家。

    十点多，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的她，听到向东进门的声音，从床上跳下来迎出去。

    向东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有毛病呢？他听说和你一起的客人里有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问我有没有拍照片，说回头要挂在会所展示区。”

    她问：“那你怎么说？”

    他说：“我肯定说不经过客人允许，我们不能随便给人家拍照，更不能把人家照片挂在展示区里，这是违法的。”

    她问：“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让肖秘书回头查查法律条文，还说官员的形象没有隐私。”

    她被气笑了，说：“在执行公务时肯定没有隐私，但是人就有人权吧？隐私权是人权的一部分。”

    向东愣愣地看着她，说：“宝贝你这话说的太好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没说出这么有力的话？不止我，其他人也都持这观点，但没人能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她笑：“你们食人俸禄，气势上先矮了他一截吧？”

    向东坐在主卧室床头榻上发呆，半天问一句：“宝贝，你说我是不是不由自主有了奴性？”

    她在他身旁坐下，摸着他的腿，望着他的眼睛说：“先去洗澡。你已经觉醒了，阶级矛盾是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无可回避的矛盾，不可调和的矛盾，要靠长期不懈的斗争来解决。”眼睛里全是戏谑的笑。

    他不由得笑了，站起身开始脱衣服，说：“我去洗澡！”

    她追问：“阿芳家的海南粉是不是特别好吃？”

    他一边关浴室门一边答：“确实挺好吃的，他们都说好吃，还问我哪儿来的。”

    她隔着浴室门问：“你没说是阿芳家的吧？”

    他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没，我哪那么傻！我说我爱人在外面吃饭给我打包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