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和大姐夫的情形有点尴尬，大姐夫说啥大姐都怼他，谁跟大姐说话大姐都爱搭不理，父亲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为了不让老秦夫妇感觉难堪，她不得不担当起话题主角儿，除了大姐大家都很捧场，这样一来，大姐自个儿把自个儿晾在了一边儿。
晚宴结束前，秦太太问：“潘雪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为你送行。”
她答：“回去的票还没定，要没什么特别情况，准备订29号的票。”
向东问：“你原来不是说三月二号回去？”
她抱歉地解释：“那时候不知道海航开通了每周二的直飞航班，学校1号开学，二十九号回去正好，就不用告假了。”
秦太太说：“二十九号是下下个星期二，那就下个星期天一起吃饭？这儿的饭你们吃腻了没？要不要换个地方？要不去吃金海岸酒店二楼中餐厅的自助餐，98元一位，冰儿到的那天我们去吃过一回，还不错。”
她看看其他人，大姐夫说：“行嘛，那就去吃自助餐。下星期天晚上吗？”
秦太太说：“自助餐五点钟开始，你们尽量早点来，我怕来晚了龙虾都让别人拿完了。”
秦总说：“那怕啥？没了他们肯定还会再上，要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呢。”
秦太太说：“我那天看其它的东西还会再上，龙虾好像后面就没再上了。”
向东说：“行，我们五点到。”
其他人笑，秦太太说：“五点太早了，不饿，吃不下 。五点半吧，好不好？咱们都五点半到，没有包厢，我订个桌，上楼就都看见了。”
吃完饭，秦总邀请去他家玩，父亲要回去睡觉，二姐很想留下来玩，她看看向东，说：“我们送爸回去吧？爸有家里钥匙没？”
父亲不说话，默默从腰间拉出一根军绿色的尼龙绳子 ，绳子
秦太太挽留他们，她小声说：“熊姐，让我二姐在这儿玩吧，我们正好陪陪我爸。”
秦太太赞许地点点头，不再出声。
婷婷抱着她的胳膊，说：“那我跟姥爷和小姨一起回去。”
向东开车，父亲坐副驾位，她和婷婷坐后面。
她问婷婷：“哪天开学？”
婷婷说：“早就开始上课了，明天元宵节，放一天假。”
她才想起来，说：“哦，高二了！压力大吧？”
婷婷说：“还行，物理和数学比较吃力。高三分文理科，我本来比较擅长死记硬背，文科学的好，但我妈说理科以后好找工作，让我学理科。”
她问：“你爸说啥？”
婷婷说：“我爸？他还不是我妈说啥就啥！”然后问：“小姨，你们当年也分文理科吧？你应该也是学的理科吧？”
她看看副驾位的父亲，感觉父亲的耳廓张着，一直在努力收集着后座上的声音呢，笑着说：“我那时喜欢画画，姥爷说再画把我手指头切了，后来我想当翻译家，你姥爷说学社会科学的，命运受政治摆弄，让我选自然科学。”
婷婷问：“那你物理和数学学得好不好？”
她说：“应该学的不好，成绩不稳定，忽上忽下，都考过全班第一，有一回奥数竞赛，数学老师临时通知我去参赛，我考了八分，从此彻底完蛋，看到数学题就犯怵，连带着物理也不灵光了。”
车上人都笑。
父亲问：“你数学还考过八分，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那我还参加过奥数比赛呢，你知道吗？”
父亲默然。
向东说：“奥数很难的，和一般的数学题解题思路都不一样，要经过专门的培训才行呢。”
婷婷问：“小姨夫你也参加过奥数竞赛？”
向东说：“我没参加，我妈就是教数学的，她不让我学那玩意，说没什么意义，浪费时间。”
婷婷说：“对，我们班只有几个数学尖子生专门被选拔去学奥数，我都不知道奥数是啥。”
她呻吟：“看来就我最惨，在从没接触过的情况下，正上课呢，突然被通知去参加奥数竞赛，我怀疑那老师就是想打击我，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数学天才。”
婷婷问：“那你考了八分，后来没抑郁吗？”
她说：“我们那时候没有抑郁这个词，第二天代数单元测验，我又考了个八分。”
车上人又笑。
婷婷问：“为啥？”
她说：“不知道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心理崩溃，彻底不认识数学题了，真的又考了八分，还是那老师太生气，故意给了我个八分来羞辱我。”
婷婷“啊”了一声，问：“那后来呢？”
她说：“后来，后来我一见数学题脑袋里就一片空白。”
婷婷又“啊”了一声，问：“那咋办？那你高考数学考多少分？我记得你当时考上的是重点大学呢？”
她说：“哎，幸亏那时候已经是高二下学期期中，高三分班，学校把我们班拆了，老师和同学全换了，让我有余地从头来过，重建信心，高考数学考了79分。”
婷婷说：“那挺高的呢！”
她说：“咱家楼上的陈彦阿姨，考了119分。”
婷婷大惊：“啊？！119，满分不才120？”
她说：“是呀，牛吧？按我原来的成绩，考97应该没问题。”
向东在旁边备注：“你小姨大一高数没怎么上课，我们都担心她不及格，结果成绩出来，她在她们宿舍分最高。”
她不好意思地说：“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临考试前自学了个糊里糊涂，就应付考试去了。”
父亲问：“怎么自学，没老师教吗？”
她看了眼向东，笑而不语。
向东尴尬地说：“有老师，我俩到图书馆看书去了，没上课。”
婷婷说：“小姨你挺厉害的！单元测验考八分，还能从头开始重建信心，要我肯定就完蛋了。”
她说：“唉，我运气好！要还一直是那个老师，我肯定完蛋。高三重新分去的那个班，老师很宽厚，同学们很友好。”然后问婷婷：“你们现在的老师怎么样？”
婷婷说：“就那样吧，还可以。”
她问：“那同学呢？你有没有交到几个好朋友？”
婷婷说：“上高中竞争挺厉害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没什么朋友。有一个原来初中跟我同班，现在一个班的女孩，本来关系还不错，可她上高中以后成绩没初中那么好，性情变得很阴郁，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她问：“啊？成绩落差很大吗？有多大？”
婷婷说：“其实上高中后我们每个人的排名几乎都下降了，我也下降了，她下降的比我稍微厉害一点，因为她初中经常考我们班前三。”
她说：“排名下降很正常呀！你们学校是全省招生的重点高中，你们那个班又是全校第二好的班，即便排名最末，可能也在全省一百二十名以内。”
婷婷说：“知道呀，我们都知道呀！可她就是不能接受，她大概以为自己一定能上清华北大。”
她笑，说：“清华、北大？陈彦阿姨考全省第二，也不过去了上海交大，我有同学上清华，他全国物理竞赛拿了名次的，也有同学上北大，她是理科转文科复读的。”
婷婷问：“那啥意思？到底容易还是难？”
她笑：“是个玄学，不必太当回事，人生是一场马拉松。”
父亲附和：“你小姨说的对。”
她说：“你可以用小姨当年考八分的劣迹宽慰宽慰你那个朋友。”
婷婷笑，说：“好的，小姨，我试试。”又说：“她未必信任我，能听我的，说不定以为我让她放松警惕，自己好超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