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返回第四层，顾远已被救走
石板冰冷，那抹暗红色的字迹，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的毒血，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灼烧着顾清姿的视线。
“下次，必取你命。”
字迹潦草，笔画的尽头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和刻入骨血的恨意，仿佛书写者在下笔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这石板都戳穿。
顾清姿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走上前，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已经干涸的血字。
指尖传来的，不是血液的粘稠，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邪力与灼热感的粗糙触感。这血，有问题。
她的“破妄眼”悄然运转，金色的符文在瞳孔深处流转。
在她的视界中，这行血字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驳杂的暗黑。其中一股气息她很熟悉，是顾远的。但另一股，则更加阴冷、狂躁，充满了不详，正是这股力量，让这行字迹历经空间动荡而未散，将顾远的恨意，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不止是被救走了。
他正在被改造，被扭曲，被塑造成一个……更符合灭神教需求的“武器”。
顾清姿的目光，又落在了那被强行破开的结界残骸上。她设下的结界，虽是随手布置，但有她魂力加持，寻常王体修士绝无可能轻易破开。而这结界上的破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丝毫能量撕扯的痕-迹，是被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邪力，瞬间湮灭了核心节点所致。
这股力量，与圣女那精纯如深海的邪力不同，它更狂暴，更直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毁灭欲望。
灭神教里，不止一个圣女。
顾清姿收回手指，站起身，环顾着这片空荡荡的、开始出现细密空间裂缝的第四层。
她心中没有后悔。留下顾远，本就是一步闲棋，是他自己，选择了走向死路。只是，这颗棋子脱离棋盘的方式，比她预想的要早，也更麻烦。
一个熟悉自己过去，了解自己部分能力，又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自己人”，一旦彻底倒向敌人，他能造成的威胁，远比一个陌生的护法要大得多。
养虎为患。
她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眼神愈发冰冷。这只虎，她会亲手，将其剥皮拆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塔下的方向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的，是整座炼魂塔愈发剧烈的震颤。
顾清姿抬起头，望向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一道身影，带着几分踉跄，出现在了视野中。
是玄宸。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但此刻，衣袂上却沾染了些许塔身剥落的尘埃。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一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正焦急地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搜寻着。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顾清姿的身影时，那份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焦灼与担忧，才终于化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弛。
他几步跨到顾清姿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缺了什么零件。
“你没事。”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放下心头巨石后的陈述。
顾清姿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知道，第五层那次诡异的规则停滞，绝非偶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将地面上那行怨毒的血字，暴露在玄宸的视线中。
“顾远跑了。”她淡淡地说道，“灭神教的人救走了他。”
玄宸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血字中驳杂而阴狠的气息。
“一只被怨恨蒙蔽的疯狗而已，不足为惧。”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清姿，语气平淡，仿佛顾远的背叛与逃离，不过是路边一块碍脚的石子，“你呢？你的魂体……”
他的话未说完，便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此刻的顾清姿，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无数神兵利器拼凑而成的、锋芒毕露却暗藏崩毁之危的绝世凶器。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神金，所有的锋芒都内敛其中，看似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一种圆融如意、坚不可摧的韵味。
她魂体之上那些细微的、不同力量冲突所产生的晦涩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和谐的统一。
那颗定魂珠，她成功了。
“因祸得福。”顾清姿言简意赅。
玄宸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点极浅的、如碎金般的光。他没有追问过程的凶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事，不必言说。
轰隆！
脚下的石板猛地一震，一道数尺长的空间裂缝，在不远处凭空出现，又瞬间闭合，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空间风暴。
“第五层彻底湮灭了，这里的空间结构也撑不了多久。”玄宸的神色恢复了凝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顾清姿点头。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预期。虽然跑了一个顾远，但与彻底解决异化风险相比，这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瑕疵。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便要向塔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迈出脚步的瞬间，整个第四层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玄宸之前引动的那种短暂的规则停滞，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古老的意志，降临了。
空气中那些狂暴的空间裂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震颤的塔身，也恢复了平稳。
一道苍老、空灵，不辨男女，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的声音，在两人的魂海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漠然与威严。
“试炼者，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