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返回圣地，接云舒求救信
血色荒原的风，带着一股万古不化的铁腥气。
那枚静卧于玄宸掌心的神族玉符，此刻却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烙铁，散发着灼人的高温，绽放出一种近乎燃烧的、不祥的赤红色光芒。
光芒刺眼，将玄宸那本就因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映照得毫无血色。
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紧，原本因塔灵赠言而起的沉重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讯瞬间冲散。这不是普通的传讯，这是神族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代表着一名重要的盟友，正处于覆灭的边缘。
顾清姿的目光也凝固在那枚玉符上。她刚从一场魂魄的重塑中醒来，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与强大，还未完全适应，心头便被这抹赤红的光，狠狠刺了一下。
刚刚平息的风暴，似乎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玄宸没有迟疑，指尖一并，点在玉符中央。
赤光暴涨，一道扭曲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光幕中没有清晰的影像，只有一片混乱的、剧烈晃动的场景，背景是倒塌的石殿与冲天的火光。
一个急促、嘶哑，夹杂着剧烈喘息与金铁交鸣之声的女子声音，从光幕中艰难地传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清姿……玄宸……是……秦家与灭神教……”
是云舒的声音。
她不再有平日里身为一族之长的沉稳，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焦灼与绝望。
“他们……联手……袭击我族……天眼阵快……撑不住了……”
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让光幕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云舒压抑的痛哼声清晰可闻。
“……他们的目标……是天眼秘辛……一旦被夺……后果……不堪设想……快……”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光幕“滋啦”一声，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黑色邪力斩断，彻底溃散在空气中。
万籁俱寂。
风依旧在吹，带着血腥气，刮过两人沉默的脸。
玄宸的手还保持着托举玉符的姿态，掌心那枚玉符的光芒已经熄灭，恢复了温润的质感，但那份灼人的高温，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他缓缓收拢手指，将玉符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朝着神族圣地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第一次显出了几分狼狈的仓促。
顾清姿跟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玄宸的平静之下，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怒火与自责。三眼神族遇袭，于公，是神族联盟的重大失利；于私，他刚刚才为了自己，强行干预炼魂塔规则，耗费了大量神血本源，正处于最虚弱的时期。
而她自己，心中那份刚刚因炼化定魂珠而获得的安宁，也已荡然无存。
云舒赠她天眼晶，助她破妄眼进阶；在她被云雷长老围攻时，与她并肩作战；在她离开时，又赠她天眼预警符……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这份情谊，她不能不还。
塔灵所言的“终敌”，那关乎“嫁接之终”的宏大秘辛，在这一刻，都被她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
两人一路无话，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神族圣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终于跨越荒原，重新踏上圣地那片缭绕着稀薄神圣气息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又沉了几分。
圣地，已然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守护结界的光芒比往日明亮了数倍，几乎凝为实质。天空中，一队队身着银甲的神族卫士，手持长戈，面容肃杀地来回巡弋。地面上，平日里在各处修行的神族子弟，此刻也都集结起来，在长老的带领下，于圣地各处要地布防。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笼罩着整片圣地。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人。
“玄宸殿下！顾姑娘！”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白发长老见到两人，急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凝重。
“出事了。”玄宸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半个时辰前，三眼神族最后的求救信号中断。”白发长老快速说道，“根据幸存者断断续续传回的讯息，秦家家主秦苍，联合灭神教一名身份不明的护法，率领两方精锐，以雷霆之势攻破了三眼-神族的护族大阵。如今，整个族地已被彻底包围，云舒族长……生死不明。”
秦苍。
又是他。
顾清姿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家伙，一次次从她手中逃脱，如今又将屠刀挥向了她的朋友。
“其他长老呢？”玄宸问道。
“正在地宫议事，创世石也出现了异动。”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圣地核心的地宫而去。
地宫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数位神族最高决策层的长老，围坐在一张古老的石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石桌的中央，那枚承载着神族万古气运的创世石，正悬浮在那里，通体散发着一阵阵不安的金色光晕，与之前塔灵所言的祭坛异动，遥相呼应。
见到玄宸和顾清姿进来，为首的大长老站起身，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满是疲惫。
“你们回来了。炼魂塔之事……”
“第五层已毁，定魂珠我已拿到。”顾清姿直接打断了他，开门见山，“三眼神族的情况，到底如何？”
大长老叹了口气，将一枚刚刚熄灭的传讯符推到桌前。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秦苍此次是有备而来，他带来了一种能克制三眼神族‘破妄’能力的邪雾。再加上灭神教那名护法，实力极强，云舒族长她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秦家这是疯了！与灭神教同流合污，就不怕被天下共讨吗？”
“他早就疯了。”另一名长老冷哼道，“自从秦峰一派彻底倒向我们联盟，秦苍在族内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他这是在赌，赌灭神教赢，他就能成为秦家唯一的主人，甚至更进一步。”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火爆长老站起身，看向玄宸，“殿下，请下令吧！我愿亲率一队精锐，驰援三眼神族！绝不能让我们神族的盟友，就这么被一群邪魔外道给灭了！”
“不可！”大长老立刻否决，“三眼神族被围，创世石异动，幽冥渊的封印还等着我们去加固。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偶然！这分明是灭神教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真正目标，一定是圣地的创世石！我们一旦分兵，正中对方下怀！”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三眼神族覆灭吗？云舒那孩子对我们神族忠心耿耿，我们若见死不救，日后还有哪个势力敢与我们结盟？”火爆长老急得脸都红了。
地宫内，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驰援，则圣地空虚，可能被偷家。
不救，则盟友心寒，联盟将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玄宸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争吵的众人，扫过那块不安跳动着的创世-石，最后，落在了顾清姿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身为领袖的挣扎，有对盟友的愧疚，还有一丝……对她的担忧。
顾清姿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却是一片平静。
她向前走了一步，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我去。”
一瞬间，整个地宫都安静了下来。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胡闹！”火爆长老第一个反对，“顾姑娘，你刚从炼魂塔出来，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而且对方是秦苍和灭神教护法联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是我，才最合适。”
顾清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开始冷静地分析，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
“第一，敌人势大，大军驰援目标太大，容易被伏击。我一人行动，更为隐蔽，方便潜入。”
“第二，秦苍的目的是杀我，我的出现，本身就能吸引他最大的注意力，为云舒族长分担压力。”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的能力，你们都清楚。论单打独斗，论暗杀突袭，在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她的话，让所有长老都沉默了。
确实，顾清姿那神出鬼没的嫁接能力，在小规模的冲突和斩首行动中，能发挥出远超大军的作用。
大长老看着她，眼神复杂：“可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顾清姿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我的请求，也是我还云舒族长的人情。”
玄宸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着“我已决定”的脸，攥紧的拳头，终是缓缓松开了。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从她走出万兽窟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是需要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饮血，封喉，一往无前。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担忧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属于神族领袖的决断与清明。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看向大长老，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圣地所有防务，由大长老与二长老共同主持。我亲自坐镇地宫，守护创世石。在我离开地宫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他的声音，带着神血本源的威严，让所有长老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地宫内的纷乱，就此定调。
顾清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玄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清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玄宸走到她面前，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通体由神玉雕琢而成、刻满了守护符文的玉符，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玉符之上，萦绕着一股纯粹而浑厚的魂力波动，远比寻常的护身符要强大得多。
“这是……”顾清姿的目光落在那玉符上。
““神族护魂符”。”玄宸的声音低沉，“是我用一缕本源神魂炼制而成，可替你挡下一次针对魂魄的致命攻击。”
他的话很平淡，但顾清姿却心中一震。
本源神魂！
那是一个修士的根本，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受创。他本就因消耗神血而虚弱，此刻竟还……
顾清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淡金色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拿着。”玄-宸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符，塞进了她的手中，“三眼神族……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