挛鞮的第二队骑兵已经上岸，跟第一批上岸的骑兵混在一起发起了第二次冲锋。第三批骑兵也接近岸边，索卡将视线从冰河上收回，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沉着。
“小满，放信号！”
城墙上的凌云放下手里的‘千里眼’一声令下，早已等待多时的小满一箭射出。
“咻……”
“砰……”
一个红光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十几里外也能看到那光彩。
就在索卡与乌苏城的百姓为这朵突然出现在空中的灿烂红花震惊时，更让挛鞮人震惊的事发生了。就在红色烟花余光褪去片刻之后：
“轰隆隆……”
乌苏河上游的雪山上，忽然爆发出阵阵巨响，就好像雪山正在崩塌一般。
“怎么回事？”索卡大惊。可还没等他转过脸来，几声类似牛筋崩断的声音同样如箭矢一样直插进他的耳朵。
“不好！”
直觉告诉索卡，这如断弦一般的声音将会给他的大军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察觉到又如何？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在索卡意识到不对的同一瞬间，冲在前方的骑兵里就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重甲和骨头被重物击断的咔嚓声。
“啊……”
“砰……”
“咔嚓……”
“咚……”
声响不绝于耳！一阵强劲的风在声音过后扑到索卡脸上，又带起一阵风声“呜……”
待到索卡看清时，他的近两千骑兵，几乎已经全部被齐刷刷砍断了马腿，躺倒在地。只剩下冲在后面的几十匹马，被惊得人立而起，前蹄还高高举在空中。
“这怎么回事？！”索卡惊叫道。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同样被这突然在空中炸开的红花吸引了目光。就在他们都在为了空中红花惊愕时，几声弓弦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在他们耳边炸开，还带着颤动的尾音：
“嘣……嘣……嘣……”
顺着声音的方向，骑兵们看到一个终生无法理解，也再没有机会去知道的恐怖景象：
只见河岸两侧，数十道巨大的，弯月一样的黑影，借着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力量猛地弹出！
从离地不过三尺的高度，带着撕裂空气尖啸，快如闪电；像晋人收割用的镰刀一样，平行地面，横扫而至。
那不是人用的刀斧，那是来自黑白无常的勾魂刀！
那鬼影一样的勾魂刀，不是同时，而一把接着一把的横扫过来。前面的马匹在瞬间便被齐刷刷的砍去了双腿，有些甚至四条腿。
有些士兵也被削去了双足，而这样还不够，那巨大的力量扫过之后，被砍成两段的马和腿，被惯性带着飞向空中四散迸开，再掉下来。
一时间，天空里竟雨一般落下无数血滴，和残肢。此刻，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第二把，第三把……巨大的勾魂刀一把接着一把贴地飞来……
挛鞮人的马也真是好马，速度实在是快。以至于每一把勾魂刀扫出的时候，都能带走几十个向前冲的，挛鞮骑兵的魂。
黑影过处，一片“砰砰”，“咔嚓”脆响！
马腿如同麦杆，被齐刷刷地切断！战马被巨力带飞，直到摔到地上，才发出痛苦的嘶鸣！
马背上的挛鞮兵从马背上飞起，再重重摔回地面！有的掉地之时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气绝而死。
刹那间，各种声音混合着喷溅的血雾，在河滩上上演了一出来自地狱的热闹大戏！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索卡最精锐的两千前锋骑兵，还没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便倒下一大半！整个昏暗的河滩上，充斥着人和马的惨叫，如同炼狱一般！
“妖……妖法！那女罗刹果然又使了妖法！”
片刻，一个失了马，却侥幸没有被摔死的士兵，带着一脸一身的血，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大，大人！那晋军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刚才只听到几声弦响，一阵黑风扫过，战马……”
那士兵惊恐得五官都变了形，说到刚才经历那一幕他竟哭出了声：“战马……呜……让那阵黑风……腿，就断了…全没了！”
索卡僵在原地，面无血色。他这二十几年的生命，十年的征战经验，根本没法解释眼前，此时此刻发生的场景。
这是什么武器？索卡从未听说过。莫非，鬼面罗刹真如传说中的，可以驱使神差鬼使？可容不得他接着思考，他脚下的大地竟传来轻微的颤动。
——莫非真是雪山崩了？不管了，先撤！
为了不再多受损失，索卡立刻发了撤退的命令，剩下没有受伤的骑兵立刻转身回撤。
加上还没来得及上岸的一千多后队，岌岌可危的冰面上一下子有两千多匹负了重的战马，冰面在马蹄下踩踏下发出阵阵颤抖。
“快，最快速度，回去。这个冰层的厚度还能够承受！”索卡大喊。
其实就算他不喊，骑兵也会拼了命的往回跑，刚才那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到天上的人和马，他们却都看得分明。
‘鬼面罗刹’能驱使天雷地火，天神坐骑的传说，挛鞮草原如今就连三岁小儿也能说上一二，更何况这些本就在战场的士兵。
这样的情景对他们来说，唯一能解释的方式，就是神迹。
挛鞮骑兵发了疯一样后撤，宽阔的冰河上竟忽然显得有些拥挤。
城墙上，凌云悄悄松了一口气。当时想到这个方式的时候，她的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底。
索卡会不会按自己设想的来，会不会在弩机发射之后继续进攻；又或者，跘马索能不能拉得动弩机，若在骑兵冲过来之前断了怎么办?或者，竹镰弹出时，打不到骑兵又怎么？
……
就物理设计凌云完全有信心。但时机，还有这个时代的材料，她的心里确实没有底。
凌云慢慢放下‘千里眼’，顺手递给一直眼巴巴的小满。她双手撑在城墙上，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上半场结束了，现在等着下半场。
“小姐，一切就跟你推演的一样！“小七惊喜地叫道，语气里全是由衷的敬佩。
——他的小姐，怎么可以如此厉害？
凌云的心在砰砰乱跳，这一仗，她又胜了！她也有点不敢相信，但事实让她不得不信！
“嘿嘿，”凌云轻笑出声，“下半场，也是一样，一定！”
小七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嘴角也勾起一个浅笑，看向天空道：“大公子，小姐，给您报仇了！”
他的话，让原本沉浸在兴奋里的凌云一下子迸出的眼泪，她望向天空轻声道：“哥，我说过，要用挛鞮一族的覆灭，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看着吧，下一次，就是拓跋图鲁！”
而此刻，正从‘千里眼’里看到现场的小满，根本已经惊得合不上下巴，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当然，更为震撼的，还是近在咫尺的贺家宝和那几千乌苏城守军。
原本做好出城血战，可能便再没机会回城的乌苏守军，还没来得及听到主将发出进攻将令，便已经看到对方人仰马翻。
这是一场多么不可思议的战斗？这是他们有生之年可能都不会再经历的战斗了吧？凌侯当真是九天玄女转世吗？她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些的？
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乌苏守军都在问相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