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就是这样。
脏水泼多了,连旁观者都会开始习惯那一身脏。
消息很快便传入顾平行宫。
可让外界失望的是,行宫大门依旧紧闭,顾平仍旧没有半点回应。
像是根本不曾听见。
这份沉默,顿时让外面的火烧得更猛了。
“昨日还说是流言,今天问心镜一提,连人都不出来了,莫不是真心虚了?”
而与此同时,妖庭那边承受的压力也在直线上升。
议事大殿内。
气氛更乱。
几位来自不同妖脉的老辈人物端坐两侧,神色不一。
有的皱眉沉思,有的面露不满,有的干脆冷眼旁观,显然是巴不得这场风波再闹大一些。
白玉瑶今日也在殿中。
姿容依旧绝艳,只是清冷的脸上,明显多出了一层寒意。
而青狐则立在她身后,神情收敛,再不见半分往日的轻佻妖媚。
上首,夏元白端坐于座上。
她今日披了半副龙纹战甲,甲片贴着高耸胸脯与纤细腰身,将那具本就惊艳的玉体勾勒得愈发凌厉有力。
金黑二色在她身上并不显得沉闷,反倒把那张雪白冷艳的脸映衬得更具压迫感。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五指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着金石,其声不大,却让整座大殿都越发压抑。
一名背生赤纹羽翼的妖族老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殿下,事已至此,狐族那边总该给个说法吧?”
他话音一落,另一位妖脉之主也跟着道:
“不错。白仙子深夜去见顾平,本就是敏感之事。
如今风声闹得满城皆知,若不解释清楚,岂不是坐实了我妖庭要靠私情、靠美色、靠让战来扶殿下上位?”
青狐眼中掠过怒意,却被白玉瑶轻轻抬手压住。
白玉瑶抬眸,声音平静如水:
“玉瑶昨夜前去,是为妖庭大局,并无半分私心。”
那赤翼老者冷笑一声:“大局?什么大局能大到需要白仙子与青狐深夜同赴一个男子住处?如今外面连你二人都被编排进去了,白仙子一句‘大局’,就想把事情压过去?”
这话已经极不客气。
显然,妖庭内部那些原本就不满真龙女崛起、忌惮狐族帝后一脉势大的势力,此刻已经借机发难了。
白玉瑶眸色微寒,却仍未失态,只淡淡道:
“外面传什么,不由我定。”
“可若有人以为,拿几句污言秽语便能动摇元白妹妹的根基,那未免把我妖庭看得太轻了些。”
“轻?”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妖慢悠悠语气却阴冷,“白仙子自然不轻。
可外面的人,也不是傻子。
若真龙女三日后赢得不够硬,哪怕只露出半点可疑之处,这场风波都会化成她头上的污名。到那时,别说立国,便是压服诸脉都难。”
你们狐族昨夜去没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夏元白必须要赢,赢得绝对漂亮,漂亮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否则,她就会被这流言咬一辈子。
但是众人都知道,真龙女想要赢下顾平,太难了,基本不可能。
大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白玉瑶和夏元白被架在火上烤了。
夏元白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坐着。
直到数息之后,她终于抬起头。
那一刻,整座大殿中的声音,仿佛都被她一个眼神压灭了。
“说完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冷得像冰。
那几名借机发难的老妖一时竟也顿了顿。
夏元白缓缓起身。
高挑修长的身躯裹着半副战甲,黑金龙纹顺着她胸口、腰线、长腿一路蔓延,把她那份女子独有的惊艳与真龙血脉独有的霸道糅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一步一步走下王座石阶,脚下甲靴撞在黑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冷冽的声响。
“你们的意思,本宫听明白了。”
“外面的人在骂,本宫知道。”
“人族那边要请问心镜,本宫也知道。”
“你们现在站出来,一个个借着替妖庭着想的名义,来质疑白玉瑶,质疑狐族,质疑本宫……本宫更知道。”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眸光扫过众人,红唇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极冷的笑。
“可有一件事,你们是不是忘了?”
“本宫这些年在南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最后一句落下。
她身上那股原本内敛的龙威,骤然如潮水般压了出去!
“轰!”
整座大殿空气都仿佛一沉。
不少修为稍弱些的妖族当场脸色发白,胸口发闷,几乎忍不住要跪下去。
那几名方才还借机逼宫的老妖,也是神情变化。
夏元白站在大殿中央,黑发飞扬,雪白绝艳的脸上满是锋锐冷色。
“本宫自出世以来,杀过的敌,比你们桌上的算盘珠子都多。”
“血鹏族那位自称横压同代的天骄,是本宫当着十万妖军的面打断脊梁的。”
“南海古鲸一族不服,本宫便一路打到他们祖地门口,逼得他们老祖亲自出来服软。”
“如今你们倒好,只因为几句流言,就觉得本宫会靠一个男人让位,靠几只狐狸送上门,就能坐稳这南域共主的位置?”
她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重。
“谁给你们的胆子,来这样看轻本宫?”
大殿中,鸦雀无声。
这几句话不是在辩解。
是在杀气腾腾地宣告。
她夏元白这些年是怎么上来的,整个南域都清楚。
她是一路打上来的,杀上来的,踏着一堆不服者的骨头上来的。
流言可以脏她。
可谁若真敢因为流言就觉得她软了、虚了、需要靠男人了,那便是在找死。
就连白玉瑶看着此刻的夏元白,眸底也忍不住掠过一抹异彩。
这才是真龙女。
她或许会因为流言而愤怒,会因为局势而承压,可只要站在人前,她便依旧是那个能镇得住整座南域天骄的女人。
良久之后,夏元白才缓缓收敛气息,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不容置疑:
“三日后,这一战,本宫照打。”
“顾平若敢让我,即便他是我夫君,本宫会当场打断他的骨头。”
“谁若敢趁这一战做局,不论是人族,还是妖庭自己人,本宫都会禀明妖帝,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她说得极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在放狠话。
她是真会这么做。
话音落下后,夏元白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
白玉瑶与青狐对视一眼,也随之离去。
等她们走出大殿,青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元白是真的动火了。”
白玉瑶目光幽深,轻轻点头。
“动火是好事。”
“说明她还稳得住。”
青狐却仍蹙着眉,声音里难得带上几分忧色:
“可顾平那边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样下去,外面只会传得更狠。”
白玉瑶沉默片刻,忽然道:
“他不是没声音。”
青狐一怔。
白玉瑶望向远处顾平行宫所在的方向,狐眸微眯。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声音。”
“只是……这声音太冷了,也太深了。”
“连我现在,都有些看不清,他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