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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封口费
    一路上,他骑得不快。

    山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快到屯口时,大黑老远就迎了上来。

    它跑得飞快,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后面跟着三条狗崽子,一个个欢蹦乱跳的。

    陈云笑了,停下车,摸了摸大黑的头:“行了行了,回家。”

    大黑“呜呜”叫着,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院子里,赵雪梅正在晾衣服。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陈云推着车子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当家的,你回来了!”她接过陈云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愣住了,“这是……袜子?红糖?还有头绳?”

    她拿起那卷红头绳,眼睛亮了一下,又嗔怪道:“当家的,这也太花钱了!下次不要买罐头了。”

    陈云笑着说:“你爱吃的,难得买一回。”

    赵雪梅捧着那罐黄桃罐头,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她抿着嘴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在陈云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当家的,我去做饭。”她说。

    “嗯。”陈云应着。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炊烟袅袅升起。

    陈云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安稳得很。

    傍晚时分,陈云牵着山风来到草甸上。

    这匹野马养了这么久,性子终于慢慢驯服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亲近人,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又踢又咬了。

    陈云松开马笼头,山风在草甸上撒欢地跑起来,四蹄翻飞,鬃毛飘扬,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

    它跑了几圈,又跑回陈云身边,打着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陈云笑了,伸手摸了摸山风的面门,又顺着脖子往下,轻轻抚摸。

    山风没有再躲开,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喂养了这么久,山风终于有了一些认同和亲近。

    这样朝夕相处下来的亲近,会让马变得很有灵性。

    夕阳西下,一人一马站在草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云牵着山风往回走,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陈云牵着山风让到路边,回头看去。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来,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看见陈云,勒住马,从车辕上跳下来。

    “爷们,”他掏出一根烟递给陈云,操着一口东北腔,“前方是红星屯不?”

    陈云摇摇手:“不会抽。前面就是红星屯,你找谁?”

    “不找谁,”那男人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我就是过来收山货的——野鸡毛、野兔皮、獾子油啥的,你们屯里应该有吧?”

    “应该有。”陈云笑着说道。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那行,我先走了。”

    说完,他又跳上马车,朝红星屯方向驶去。

    陈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

    收山货的爷们挨家挨户收购山货,这很正常。

    他以前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贩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有多想,牵着山风拐进了屯里。

    ……

    张庆恒家在屯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是屯里数得着的好房子。

    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挂满了青涩的小枣。

    陈云牵着山风走过去,还没进院,就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

    张庆恒的一对儿女正在院子里玩耍。

    两个小家伙看见陈云,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等认出他来,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陈叔叔好!”

    陈云笑了。他上次来张庆恒家,给两个孩子带了一对小兔子。

    那是他在山里套的野兔崽子,没舍得杀,想着孩子喜欢,就送过来了。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记得。

    “你爸呢?”陈云问。

    “屋里呢!”张庆恒儿子朝屋里喊,“爸,陈叔叔来了!”

    张庆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

    看见陈云,他放下缸子,快步迎上来。

    “来了啊!”张庆恒说,指了指院子角落,“化粪池快挖好了,明后天就能用。你那葡萄苗解决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

    陈云把山风拴在院门口的树上,跟着张庆恒进了院子。

    “我问了林场苗圃基地的人,说帮我问问,让我两天后去听回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让李文林答应主动卸了副村长职务,”张庆恒压低声音,“然后他答应给你补偿十亩地,就挨着你大棚那块地,刚好连成一片。”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封口费?”

    张庆恒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嗯。有些事情只能这样了,每个屯里都有一些破事,不能太较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跪着求我,那模样你是没看见,鼻涕眼泪糊一脸,哪还有半点副村长的威风。后来又去了李铁木父亲那儿,被李老根拿烧火棍子揍了一顿,胳膊都打青了,也没敢吭声。至于私下赔偿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他喝了口水:“晚上回去又和他婆娘大吵一架,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那女人的哭骂声。他以后不敢再招惹你了。你在草甸子圈地的事也没人敢再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云:“还有你的狩猎证,已经办下来了。我给你拿过来。”

    陈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一眼。

    红彤彤的印章,钢印压得很深。

    他笑了笑,把狩猎证小心地收好。

    “谢了,哥们!”陈云拍了拍张庆恒的肩膀,语气里是真诚的感激。

    “谢啥!”张庆恒摆摆手,“你不是送我鹿肉了吗?还送了一个小兔子给我孩子。两个小家伙稀罕得不行,天天放学回来就围着兔子转。”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棚这事我已经汇报给县里了。后面要是办成了,县里估计会有人下来看看。这件事你可要上心,千万不能掉链子。这可是咱们红星屯的试点,成了就是典型。”

    陈云点头:“我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云又问:“那春梅怎么办?”

    张庆恒叹了口气,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看李铁木吧。他要是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坎,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要是过不了……”

    他顿了顿:“那就离了。”

    陈云没说话。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棚的事,陈云正准备告辞。

    他无意间一抬眼,透过院墙的缝隙,看见了那辆收山货的马车。

    马车正拼命往村口赶,赶车人挥舞着马鞭,“啪啪”抽在马背上。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车厢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碎花褂子,正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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