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
寒冬过去，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小雨雨和小天天决定出发去旅行。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看遍万水千山。
当年，我带着还是孩子的小天天偷跑出来，坐着列车一路南下。
起初的打算，是至少要让他看看大海。
不过很快，我们就被抓了回来。
这一次，他们要把当年的那条路，重新走一遍。
来送行的人不多。
除了我和小馨，就只有小天天的父母。
“小雨，路上小心，别乱吃东西，尽量别一个人行动，有什么事就让月天去做。”
小天天的妈妈拉着小雨雨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像极了送孩子去远足、却怎么也放心不下的家长。
她对这个女儿兼儿媳异常上心。
反倒是对自己的儿子，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
“照顾好小雨。”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们依次和那对小夫妻道别。
列车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启动，钢铁摩擦的声响拖得很长。
车窗里的人影渐渐远去。
直到月天的双亲离开视线，我和小馨依旧站在月台的边缘。
春风从右向左吹过，掀起了我们身上的白袍。
小馨忽然开口，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那句话：
“姐姐……你和月天先生做了断的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我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她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不是可以翻阅过去吗？”
“没看两眼？”
她摇了摇头。
“那是你和月天先生之间的事。”
“我不能随便窥探。”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是……”
我看着她那副纠结又克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但还是想知道，对吧？”
妹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就是……挺高兴他能喜欢我吧……但我们是朋友……以后也会一直是朋友之类的……”
“你拒绝了？”
妹妹的追问里并没有太多震惊，只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困惑。
“月天先生喜欢你。”
“而你……其实也喜欢月天先生，对吧？”
“算是吧……”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稍微沉淀一下后，我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对他抱着怎样的感情。”
“小天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愿意一辈子守护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何况，他已经有了小雨雨。”
“我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姐姐是先认识月天先生的！”
小馨忽然鼓起了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你守着月天先生长大，墨痕雨才是后来者！”
“感情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天天也是先认识了小雨雨，才认识了你。”
“你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后来者，就放弃喜欢他，不是吗？”
小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忍不住笑了笑。
“他对我有好感，我当然会高兴。”
“可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应该守护的人。”
“好男人，就该一心一意。”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了几分。
“当初我没能带他去看海，心里一直挺遗憾的。”
“现在，囚着他的牢笼已经不在了，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看这个世界了。”
“只不过是和新的人一起。”
我侧过头看向妹妹，眼神中带着点揶揄。
“你呢？”
“你可是放过话，说要挖小雨雨墙角的。”
“现在，还没放弃吗？”
“我不知道。”
小馨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动摇。
“我喜欢月天先生，这点从来没变。”
“可墨小姐对我有恩……我不想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那天我对她说那些话，其实只是想让她更重视月天先生。”
“可如果真的、真的给我一个能和月天先生在一起的机会的话……我、我……”
她忽然抱住了头，开始抓狂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好讨厌！！！”
过了好一阵，她才把情绪重新调整好，说话的语气也郑重起来
“我对月天先生的感情是真的。”
“对墨痕雨小姐的感谢，也是真的。”
“我真心祝愿他们能够幸福。”
“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
说完这句话，小馨转过身，朝着列车远去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我衷心祝福月天先生和墨小姐。”
“愿他们能拥有一趟完美的旅途——带着希望上路，带着幸福归来。”
春风拂过她的发梢。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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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先把恩情还完再说吧。”
“就算将来真的要和墨痕雨小姐竞争，我也得堂堂正正。”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柔软。
“小馨长大了。”
“姐姐很开心。”
我向她张开双臂。
“来吧。”
“……姐姐？”
她有些愣。
“别硬撑了。”
我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些，“看着他们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心里不好受吧？”
“憋这么久也够辛苦你的了。”
“来，可劲哭吧。”
我昂首挺胸，像是准备英勇就义一样，张开了怀抱。
从小到大，只要妹妹受了委屈，都会扑进我怀里哭。
小时候还好。
自从她长得比我高以后，每次都能把我抱得双脚离地。
体感不亚于上吊。
可没办法。
谁让她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呢？
果不其然。
小馨先是愣愣地看着我，下一秒眼眶就迅速泛红。
她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姐姐！！！”
熟悉的抓取感再次降临。
我的双脚再次离地。
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
就在我隐约看见一位慈祥的老奶奶，站在河对岸冲我挥手、招呼我“过来歇歇”的时候。
小馨忽然迟疑了一下，把我放回了地面。
“……姐姐？”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哪……哪里不对？”
我还在努力找回呼吸。
小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就是……手感。”
我：“？”
“姐姐，你是不是……发育了？”
“我刚刚抱你的时候，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啥？
发育？
我？
别闹了。
自从被你“祝福”之后，我可是一路逆生长到现在的。
不继续变矮我就谢天谢地了，还发育？？
我立刻低头，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然后不信邪地，用手在身上拍了两下。
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下一秒，我冷不防伸手，按在了妹妹上半身那一点小小的起伏上。
“——！！！”
小馨整个人都炸了。
“啊啊啊啊！姐姐你干什么！！！”
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
确认。
再确认。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住了。
“出现了……”
我喃喃出声。
小馨也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曾经只有在“献祭变身”的时候，才能短暂感受到的变化……
现在居然出现了！！！
我抬起头，和小馨对视。
彼此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光。
“姐姐！！！”
“小馨！！！”
三秒之后。
我们再次抱在了一起。
像两个傻子一样，在空荡荡的站台边嚎啕大哭。
【提示：从这里开始，切换回“墨痕雨”的第一视角。】
专属的包厢内。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目望着列车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山川、河流、城镇、田野，在视野中被拉成一条条流动的线。
我不禁感叹：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
月天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没有打扰我。
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不久，他在夜里对我说的枕边话。
“老婆，虽然你还能活很久。”
“但你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你现在做的，依旧是在等死。”
“所以，我决定继续找办法救你。”
“鬼人确实可以活得很久，可一旦生魂被耗尽，就会彻底鬼化。”
“到了那个阶段，心性会失控，自我会崩解，我的母体，就是不愿意接受那样的结局，才选择封印自己。”
“按照推算，大概也是七八十年后，我的生魂会彻底耗尽。”
“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找到办法救你……”
“我就和你一起死。”
我当时理所当然地想要制止他。
那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选择。
可偏偏月天一旦固执起来，我也找不到真正有效的反驳方式。
我只能寄希望于时间。
希望在那之前，他能找到新的意义。
或是，找到除了我以外，也值得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列车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收回目光，低声开口。
“月天，我想过了。”
“虽然塞恩说，我可以放下过去，以新的身份开始生活。”
“可我还是想，为现在的鬼族，做点什么。”
“你之前说过，想要打造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的世界。”
“我仔细想了想，七八十年的时间，其实并不短。”
“我们也许无法在这段时间里，彻底解决两个种族之间的对立。”
“可只要去做，总会留下些什么。”
“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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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毕竟还残留着一部分，来自真正‘左眼魔镜’的痕迹。”
“也许，在我偿还完属于它的那部分‘债务’之后，我才能，去做我自己。”
“我支持你，老婆！”月天温柔的抓起了我的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为了你，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们好好享受这趟旅途吧”
我微微一笑，“我期待很久了。”
“嗯！”
月天点头点得很干脆，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往后方飘去。
“但说好的两个人度蜜月，为什么还要带着她们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珍珍正趴在我们后排的靠背上，从上面悄咪咪地探着脑袋。
和她并排趴着的，还有一只小白猫。
“喵。”
我无奈的收回视线。
“没办法。”
“我们也不知道这趟要走多久，总不能直接把珍珍丢给爸妈。”
“她的治疗还没结束。”
“还有小乖。”
“之前不得已和它分开了一个多月，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次不可能再丢下它了。”
“可恶啊……”
月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靠回座椅，“我还以为能在路上跟你尽情卿卿我我。”
“现在带着两个电灯泡，你让我怎么发挥？”
我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可要提前提醒你。”
“这趟是出来旅游没错，但学习不能落下。”
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进修部那边是办理了休学，但书还是要读的。”
“出门之前，我已经把学习资料全都存进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三天一考核。”
“要是没完成……”
我停顿了一下，笑得格外温柔。
“后果，你懂的！”
月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苦了。
我见状故意补了一刀，“你不是说过吗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么？”
“……”
他的嘴角抽了抽。
我见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别担心，我相信你能做到。”
“而且考核是有保底的。”
“毕竟要是你一直不过关，我也会发愁的。”
就在这时，我的直觉忽然被触动。
我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窗外。
列车疾驰而过的风景中，有一道微弱却稳定的白光，正贴着车厢外侧飞行。
那是一只极小的精灵，骑着扫帚，像个缩小版的小魔女，在气流中轻盈地上下起伏。
我立刻意识到那是宁芝馨的“命运魔女”。
小精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车窗，飞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在它即将掠过时将它轻轻握住。
皮肤接触的瞬间，它便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融入我的身体。
那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王印的力量。
血脉在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悄然降临在我的身上。
它没有带来多剧烈的变化。
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这条生命，正在变得更加稳固。
至少，我可以走得更远一些了。
可以，更久地陪在身边的少年身旁。
“你刚才抓住了什么？”
月天侧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我好像看到了一团光？”
“不。”
我轻轻摇了摇头，顺势把额头靠在他的肩上。
“那是希望。”
列车仍在向前。
世界在窗外展开。
而我们的旅途，也将继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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