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沈清越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继续睡。
她一夜没睡好。
手机震动。卢卡斯。
“老板,必须见面。”
她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卢卡斯比她先到,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沈清越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老板,你……”他顿了顿。
沈清越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说正事。”
卢卡斯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穹星的新一代无人机‘破晓-2’已经完成测试,性能比第一代提升40%,尤其是续航和抗干扰能力。苏晴那边说,随时可以发布。”
沈清越翻着文件,眉头微微蹙起:“但是?”
卢卡斯沉默了两秒。
“但是,欧美市场可能面临全面封锁。”他的声音低沉,“我们收到消息,国商务部正在起草一份针对穹星的技术限制令,理由是‘国家安全’。o盟也在跟进。”
沈清越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RK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卢卡斯继续说,“罗伯特确实失踪了,但他的资金链断裂之后,有人在暗中接盘。我们查到的线索指向——北几个老牌财团。不是一家,是联盟。”
“洛克菲勒?摩根?”沈清越的声音很平静。
“不止。”卢卡斯摇头,“还有一些更隐蔽的,跟军工复合体有关系。”
沈清越沉默了。
“万物枢纽那边呢?”她问。
“产业链整合完毕。上游三家核心材料供应商已经完成并表,下游渠道也打通了。最关键的——”他压低声音,“我们和f国莱科尔家族接触了。”
沈清越抬眸。
莱科尔家族。
欧洲老牌财团,根基深厚,产业覆盖能源、科技、奢侈品。
沈清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卢卡斯点头
沈清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卢卡斯的神色变得凝重,“HD那边太安静了。”
沈清越看着他。
“自从温清淮以HD总裁身份公开亮相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卢卡斯说,“没有任何公开活动,没有任何商业动作,连之前针对RK的那些布局,都忽然停了。我们查不到他在做什么。”
“太安静了。”沈清越说,“安静得不正常。”
“对。”卢卡斯点头,“我怀疑他在憋大招。”
沈清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闻澈那边呢?”
卢卡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具体情况,我们进不去。周聿白守得很紧,连我们的人都接近不了。”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继续盯着。”她说,“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卢卡斯收起文件,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清越抬眸:“还有事?”
“老板……”卢卡斯斟酌着措辞,“你真的想好了吗?进入万物枢纽,意味着你彻底从幕后走到台前。”
沈清越看着他,忽然笑了。
“卢卡斯,”她说,“你说我会失败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窄窄的巷子和灰扑扑的老墙。
“与其躲在后面被人围猎,不如站到台上,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猎物。”
卢卡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莱科尔那边,我会安排。”
沈清越没有回头。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谁?”
“楚岚。容砚的母亲。”
和卢卡斯分别后,沈清越没有回别墅。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然后一个人下了车。
小黄不能进商场,她把它寄存在商场门口的一家宠物店,付了三倍的钱,店员笑眯眯地说“您放心逛,我们会照顾好它的”。
沈清越走进商场。
八月的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走到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住了。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璀璨的珠宝,钻石项链,翡翠手镯,红宝石戒指。
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一只手镯上。
那是一支冰种飘花翡翠手镯,底色清透如水,飘着几缕淡淡的绿意,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
灯光下,它温润地泛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沈清越推门走了进去。
珠宝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客人在柜台前挑选。穿着统一制服的导购小姐们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各种款式。
沈清越走到翡翠柜台前,指了指橱窗里的那支手镯。
“这个,可以看一下吗?”
导购小姐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有一丝打量。
“好的,您稍等。”
她打开柜台,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手镯拿出来,放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
沈清越拿起手镯,对着灯光看。确实漂亮,水头足,飘花灵动,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支是冰种飘花,种老水长,飘花也很漂亮。”导购小姐在旁边介绍,“价格是一百二十八万。”
沈清越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手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女人说笑的声音。
“楚姐,您上次戴的那支镯子可真漂亮,在哪儿买的?”
“那是我先生前年拍回来的,说是清宫旧藏,我也不懂这些。”
沈清越的手微微一顿。
楚姐。
她转过身。
楚岚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墨绿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真丝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戴着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人,都是一身贵气,珠光宝气,一看就是豪门贵妇圈子里的人。
楚岚的目光落在沈清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沈小姐。”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那几个贵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越身上。
沈清越放下手里的手镯:“容太太。”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一个烫着卷发的贵妇人凑到楚岚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位是?”
楚岚唇角微微勾起,淡淡地说:“沈清越沈小姐。”
“哦——”那个贵妇人拉长了调子,眼神更加好奇了,“就是那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沈清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楚岚看着她,忽然说:“沈小姐也喜欢翡翠?”
“随便看看。”沈清越说。
“这支不错。”楚岚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支手镯上,“冰种飘花,虽然不算顶级,但胜在韵味足。”
沈清越笑了笑:“容太太好眼力。”
楚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沈小姐,”她忽然开口,“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那几个贵妇人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在看其他柜台的首饰。
沈清越看着她:“当然。”
两人走到珠宝店角落的休息区,那里摆着几张真皮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楚岚没有绕弯子。
“容砚对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他对你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沈清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有多重要?”楚岚继续说,“重要到他能抛弃容家的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清越的眼睛:
“沈小姐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感情从来不是单行道。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家族,有他必须背负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抵消的。”
“我了解他。”楚岚说,“所以从一开始,我没有反对你们。因为我知道,他分得清轻重。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拿容家去赌。”
她端起茶几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但沈小姐,”她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越,“我希望你也是一个聪明人。”
沈清越终于开口:“容太太的意思是?”
楚岚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容家不会接受你。”她说,“也不会反对你。你是他身边的人,我们不会为难你。但你要明白,你能站在他身边,是他给你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去。”
“沈小姐很厉害。”楚岚继续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欣赏,“一个女人,从孤儿院爬到今天,同为女人,我很佩服。”
她顿了顿。
“但是,”她说,“希望你好自为之。”
沈清越看着她。
楚岚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她没有任何刻意的刻薄,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羞辱,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些事实,比任何羞辱都更刺人。
容家不会接受她。
只是因为她不是他们那个阶层的人。
阶级。
这个词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摆在沈清越面前。
楚岚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对那个导购小姐说:“那支手镯,包起来,送给这位小姐。”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在沈清越脸上扫过,那种八卦眼神,藏都藏不住。
沈清越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楚岚回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沈小姐,我看你是聪明人。有些东西,不是够努力就能得到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她说完,对那几个贵妇人点了点头,一行人离开了珠宝店。
沈清越坐在那里,看着柜台上那个被包装好的手镯盒。
导购小姐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偷看她,又赶紧移开视线。
沈清越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这个,”她指了指那个手镯盒,“帮我送到这个地址。”
她写下一个地址——容砚别墅的地址。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我再买一支。”
导购小姐愣住了。
沈清越看着她,语气平静:“怎么,没有?”
“有,有。”导购小姐赶紧去拿。
沈清越刷了卡,拿着另一个包装好的手镯盒,走出了珠宝店。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楚岚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沈清越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她睁开眼,低头看着小黄。
“小黄,”她说,“你说,我偏要争一争呢?”
回到别墅,她写了一张便条,和那个手镯一起,让人送到了容砚别墅的地址。
然后,她拨通了卢卡斯的电话。
“莱科尔家族那边,我同意了。”
卢卡斯愣了一下:“老板,你确定?”
“确定。”
一周后。
傍晚六点,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京郊万家庄园的私家车道。
沈清越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饶是她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万家的庄园,比她想象的更夸张。
车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梧桐,树龄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十年,枝叶交错形成一道绿色的穹顶。
车开了足足三分钟,才穿过这条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占地至少上百亩的法式庄园,在夕阳下铺陈开来。
主建筑是经典的巴洛克风格,白色大理石外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巨大的喷泉广场前停满了各式豪车。
喷泉中央是一座青铜雕塑,一个骑马的骑士挥舞着长剑,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肃穆。
庄园的草坪上,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穿行。远处甚至有一个小型交响乐团在演奏,悠扬的乐声在暮色中飘荡。
沈清越下车的时候,门童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丝绒旗袍,立领,斜襟,盘扣是手工缝制的墨玉,顺着腰线一路蜿蜒而下。
旗袍剪裁极好,将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及踝,开衩处若隐若现地露出白皙的小腿。
脚下是一双黑色缎面高跟鞋,鞋面上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在灯光下隐约闪烁。
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唇上是正红色的口红,不偏不倚,正得让人移不开眼。
门童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恭敬地接过她的请柬。
“沈小姐,这边请。”
走进宴会大厅,沈清越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壕无人性”。
大厅挑高至少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至少有上千盏水晶,折射出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随便一幅都够普通人活几辈子。
脚下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黑白相间的纹理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光可鉴人。
穿着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回响。
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沈清越走进去的时候,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面不改色,随手从服务生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慢慢走向大厅一侧的偏厅。
那里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偏厅比主厅小一些,但依旧宽敞得离谱。装修风格更加现代,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角落里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一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女孩正在弹奏肖邦的夜曲。
沙发上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他们姿态放松地聊着天,偶尔发出一阵笑声,那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沈清越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穿着粉色礼服裙的年轻女孩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哎呀,是沈小姐吧?久仰久仰!”
她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沈清越的胳膊。
“我是万嘉欣,您叫我嘉欣就好。”
沈清越微微点头:“万小姐好。”
万嘉欣把她拉到沙发区,对着其他人说:“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清越沈小姐!”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眼神各异,但面上都是得体的微笑。
“沈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啊?”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问。
沈清越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淡淡地说:“小公司,不值一提。”
“沈小姐谦虚了。”另一个女孩说,“穹星上市那会儿,可真是风光啊。后来怎么……就辞职了?”
她的语气很轻巧,但问题一点都不轻巧。
沈清越看着她,笑了笑:“身体不好,休息一阵。”
“哦——”那个女孩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那可真是……要好好养啊。”
万嘉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打圆场:“哎呀,别老问这些,来者是客嘛!沈小姐,我们正玩真心话大冒险呢,你要不要一起?”
其他人纷纷起哄:
“对啊对啊,一起来嘛!”
“沈小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来嘛来嘛!”
沈清越看着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群人,面上热情,骨子里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她笑了笑。“好啊。”
游戏开始。
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瓶口指着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几轮下来,有人被问了“初恋什么时候”,有人被罚去亲了旁边男生的脸,有人被逼着唱了一首跑调的歌,笑成一团。
然后,瓶子转到了沈清越。
“沈小姐!您选什么?”万嘉欣兴奋地问。
沈清越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闪闪发光的眼睛。
“大冒险。”
“哦——”众人起哄。
万嘉欣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我要您……去找万嘉叙要微信!”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对对对!找万少要微信!”
“这个好这个好!”
“沈小姐敢不敢?”
沈清越挑眉:“万嘉叙?”
万嘉欣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堂哥。”她顿了顿,眨眨眼,“您要是能要到他微信,那可真是……厉害了。”
沈清越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好。”
万嘉叙在偏厅的另一头,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说话。沈清越穿过人群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万嘉叙。
万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脖颈。他的肤色偏深,是那种长期在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五官很硬朗,剑眉,高鼻,薄唇,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凌厉。
沈清越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听旁边一个人说话。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万先生。”她站定,微微点头。
万嘉叙看着她,没有说话。旁边几个人识趣地散开,留下他们俩。
“沈清越。”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砂纸打磨过的金属。
沈清越微微挑眉:“万先生认识我?”
“容砚的…女朋友?”
沈清越笑了笑:“现在不是了。”
“所以沈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沈清越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想要万先生的联系方式。”
万嘉叙的目光落在那个二维码上,又移到她脸上。
“为什么?”
沈清越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万嘉叙没动。
沈清越继续说:“那边那群人让我来的。说要是能加到万少的微信,就算我厉害。”
万嘉叙看了一眼偏厅那边,那群年轻人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见他看过去,又赶紧缩回去。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沈清越。“所以沈小姐是来完成任务的?”
沈清越耸耸肩:“算是吧。”
万嘉叙忽然笑了。他拿出手机,扫了沈清越的二维码。
“加上了。任务完成。”
沈清越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万嘉叙”三个字。
“谢谢万先生。”
她转身要走,万嘉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小姐,容砚的……前女友,这么容易就甩了他?”
沈清越回头,看着他。
“这不遇见你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想甩了他攀你这个高枝。”
万嘉叙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沈清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
“攀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那沈小姐可要努力了。”
“那我是有机会了?”
万嘉叙看着她,那双黑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沈小姐,希望我们有机会可以合作。”
沈清越歪了歪头:“万先生忘了,我现在可是闲人一个,准备退休了。”
万嘉叙盯着她,“沈小姐谦虚了,相信我们会合作的。”
沈清越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机:“微信联系哦,万先生。”
万嘉叙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从偏厅出来,沈清越抬头,忽然看见了大厅另一侧的身影。
他站在一根大理石柱旁边,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他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老者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一句。
沈清越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容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背影上。
拍卖会在大厅中央举行。
沈清越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
拍卖的东西一件件被推上来——古董,字画,珠宝,名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次举牌都云淡风轻。那些豪门太太们偶尔举举手,花几百万买下一件翡翠,就像普通人买件衣服。
沈清越一直没举牌。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那是一对翡翠手镯。
冰种,阳绿,水头极足。和那天在珠宝店看到的那支有些像,但品质高出一大截。灯光下,那两抹绿色像是活的,流动着,闪烁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主持人介绍:“这对翡翠手镯,来自一位私人藏家,起拍价八千万。”
沈清越举起了牌子。
“八千五百万。”
有人加价。
“九千万。”
沈清越继续举牌。
“一亿。”
“一亿两千万。”
“一亿五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看着沈清越的方向,声音有些激动:“一亿五千万!还有加价的吗?”
没有人加价。
“成交!”
沈清越放下牌子,面不改色。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那些贵妇人们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清越像是没听见一样,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然后,她看到了万嘉叙。
他坐在前排,微微侧身,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举起手里的牌子,微微点头。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动。
万嘉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个装着手镯的盒子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送给你。”他说,声音很低。
沈清越看着他:“万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万嘉叙唇角微勾:“我是那个私人卖家,镯子一对儿最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越看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拍卖会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沈清越刚站起身,就感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是那几个贵妇人,包括楚岚。
她们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年轻女孩说话。那些女孩个个年轻漂亮,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豪门千金。
“楚姐,您看那个,是我侄女,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艺术的。”一个贵妇人指着其中一个女孩说。
“不错,气质很好。”楚岚微笑着点头。
另一个贵妇人赶紧凑上来:“楚姐,我女儿今年也回来了。”
楚岚淡淡地笑着,应付着这些介绍。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越身上。沈清越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头。楚岚也微微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旁边一个贵妇人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不是容砚的那个吗?怎么一个人来了?”
“谁知道。”另一个贵妇人说,“不是说分手了吗?”
“真的假的?”
“你看她今天一个人来的,容砚那边也没招呼她,八成是真的。”
沈清越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贵妇人走过来,笑容满面地问:
“沈小姐,怎么一个人来的?容少呢?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沈清越看着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很从容。
“不合适。”她说,“分手了。”
贵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哦……那,那挺可惜的……”
沈清越没再理她,转身离开。
走出大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
沈清越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喷泉和灯火辉煌的庄园。
今晚的一切,像一场华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