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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暗流涌动
    八月末的西安,暑气未消,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孙小军心头的燥热。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望向古城墙的方向。那个位置,隐约可见护城河边的绿树掩映。他知道,在那片绿荫下,有一间叫“墨一堂”的医馆,有一个叫陈墨的人,正在一点点蚕食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不,不是一切。孙小军纠正自己——陈墨正在夺走的,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办公室门被敲响,主治医师李薇拿着一份病历进来:“孙主任,32床那个顽固性心衰患者,用了中西医结合方案后,症状明显改善。这是最新检查结果,bnp从1200降到600了。”

    孙小军接过病历,扫了一眼。数据确实漂亮,但他关注的不是这个。

    “李医生,我听说这个方案,是你从外面请人会诊制定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李薇怔了一下:“是是请了中医专家陈墨大夫会诊。赵主任也同意的,说这是中西医结合的有益尝试。”

    “陈墨。”孙小军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病历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是城墙根下那个开医馆的?”

    “对,墨一堂的陈大夫。”李薇没察觉孙小军语气中的异样,反而兴致勃勃,“孙主任,您不知道,他的思路真的很独特。那个心衰患者,我们用了所有指南推荐药物,效果都不好。陈大夫从‘心肾阳虚、血瘀水停’入手,用真武汤合血府逐瘀汤加减,配合我们原有方案,居然”

    “李医生。”孙小军打断她,声音有些冷,“我们是三甲医院心内科,治疗方案要基于循证医学证据,不是某个江湖郎中的‘独特思路’。”

    李薇愣住了,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孙主任,陈大夫不是江湖郎中,他以前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后来”

    “后来因为医疗事故离开了。”孙小军接话,将病历递还给她,“这件事全院都知道。一个有过严重医疗事故前科的人,他的治疗方案,你们也敢用在危重患者身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李薇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个患者,从今天起由我亲自负责。”孙小军转身背对她,望着窗外,“你出去吧。”

    门轻轻关上。孙小军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玻璃窗映出他的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刻满疲惫和焦虑的脸。

    三年了。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陈墨这个人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可如今,这个名字又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式——不是作为一个落魄的失败者,而是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甚至被自己科室医生推崇的“专家”。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李梦瑶也在那里。

    想到李梦瑶,孙小军的心口像被什么揪紧了。他想起上周五下班时,在医院停车场看见的那一幕:李梦瑶坐在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墨一堂的药袋。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微笑。那笑容轻松、自然,甚至有些少女般的明媚——那是和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当时他想上前打招呼,可李梦瑶已经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着她穿过半个城区,最终停在城墙根下。看着她提着包走进那间挂着“墨一堂”匾额的小院,看着她熟稔地和门口的陈墨打招呼,看着她脸上那种松弛的神情

    那一刻,孙小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手机震动,是父亲孙振国发来的微信:“晚上李局长家宴请,务必参加。他女儿刚从美国回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孙小军烦躁地关上手机。又是这种饭局,又是这种“多聊聊”。父亲退休前是卫生局副局长,如今虽然退了,却依然热衷为他铺路。李局长的女儿,美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家世好,相貌好,一切都好——除了他不爱她。

    他爱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另一个男人的医馆里,笑得那么开心。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赵明远:“小军,来我办公室一趟。”

    心内科主任办公室里,赵明远正在泡茶。见孙小军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李薇刚才来找我,说了你们谈话的事。”

    孙小军坐下,没有说话。

    “小军啊,”赵明远递过一杯茶,语气平和,“我知道你对中医有看法,对陈墨可能也有些心结。但作为医生,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患者的利益。”

    “赵主任,我不是反对中医。”孙小军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反对的是不规范的医疗行为。陈墨没有执业医师资格,他的医馆没有医疗机构许可证,这样的‘医生’,我们怎么能让他参与院内患者的治疗?万一出事,责任谁负?”

    赵明远喝了口茶,缓缓道:“陈墨的执业资格,当年是因为那起医疗事故被吊销的。但这些年,他在墨一堂坐诊,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这是事实。至于医疗风险我让药剂科和医务科都审核过他的方子,没有问题。而且,所有请他参与的患者,我们都签了知情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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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茶杯,看着孙小军:“小军,我知道你和陈墨之间有些往事。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是一个医术不错的中医,我们的患者需要他的帮助,仅此而已。”

    “过去的事?”孙小军的声音陡然提高,“赵主任,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疗纠纷!那是人命!一个患者死了,陈墨作为主管医生,难辞其咎!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再行医?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的医生去向他请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赵明远看着孙小军,眼神复杂:“小军,当年那件事,鉴定委员会的结论是‘医疗意外,难以完全避免’。陈墨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三年刑期,吊销执照。难道我们要因为他犯过一次错,就否定他整个人生吗?”

    孙小军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灼烧着他的食道,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嘶哑,“我只是觉得作为省医的医生,我们应该更谨慎。和这样的人合作,传出去影响不好。”

    赵明远叹了口气:“小军,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有能力,有抱负,我一直很看好你。但有时候,我觉得你太执着了。医学是包容的,我们应该有更开阔的胸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知道吗,最近不止我们科,内分泌科、消化科、甚至肿瘤科,都有医生私下找陈墨会诊。为什么?因为有些病,西医确实束手无策,而中医能提供另一条思路。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医生在思考,在进步。”

    孙小军也站起来,拳头在身侧紧握:“可是赵主任,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医院的管理何在?医疗安全何在?”

    “规矩是为了保障医疗安全,不是束缚医学发展。”赵明远转过身,目光锐利,“小军,你到底是担心医疗安全,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插孙小军的心脏。他脸色一白,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赵明远摆摆手,“32床的患者,治疗方案不变,继续中西医结合。这是科室的决定,你要是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必须执行。去吧,我还有个会。”

    孙小军几乎是逃出了主任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正在讨论病例,见他出来,立刻噤声。他听到隐约的“墨一堂”“陈大夫”“针灸”等词语,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窗户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那脸上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埋多年、如今被彻底激发的嫉妒。

    是的,嫉妒。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陈墨。

    嫉妒他即使身败名裂,还能重新站起来;嫉妒他即使在小医馆里,依然被同行尊敬;嫉妒他能让李梦瑶露出那样的笑容;嫉妒他好像永远那么平静,那么从容,那么干净。

    而自己呢?孙小军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大褂笔挺,胸牌上“副主任医师”的头衔闪闪发亮,办公室宽敞明亮,前途一片光明。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在发臭——那是三年前那个夜晚,他换掉的那支肾上腺素;是他模仿陈墨笔迹写下的那份抢救记录;是他对调查组说的那些谎言。

    三年来,他拼命工作,拼命救人,拼命往上爬。他以为这样就能洗刷罪恶,就能忘记那个夜晚。可陈墨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了,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李梦瑶发来的微信:“小军,下周科室聚餐,我有事不参加了。你们玩得开心。”

    简单的一句话,连理由都没给。孙小军知道她所谓“有事”,多半又是去墨一堂。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市卫生局医政科的刘科长,他父亲的老部下。

    电话接通了。

    “刘科长,是我,小军。有件事想请教您对,关于民间中医诊所的监管问题”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孙小军觉得浑身发冷。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到决绝,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的平静。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对“墨一堂”中医诊所涉嫌违规行医的举报信》。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终于开始敲击:

    “尊敬的卫生局领导:本人作为医务工作者,发现位于古城墙附近的‘墨一堂’中医诊所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坐诊医生陈墨无有效执业医师资格;第二,该诊所涉嫌非法开展医疗活动,包括针灸、中药治疗等;第三,该诊所与我院部分医生存在不正当合作,可能影响医疗安全”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孙小军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指控都有理有据,每一个用词都斟酌再三。他不是在发泄情绪,他是在下一盘棋——盘要将陈墨彻底将死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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