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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城主府议事殿。
殿中黑压压坐满了人。左首是主战派:东部边将科瓦利、几位鹰武士首领、几个大部落的酋长。右首是主和派:大祭司、几个年长的贵族、负责贡赋的财政官。中间空着,谁也不敢坐到中间去。蒙特祖马二世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目光在两边扫来扫去。
科瓦利第一个站起来,身上还缠着绷带,是上次索奇米尔科之战受的伤,伤口还没好利索,声音倒不小:“伟大的特拉托阿尼!不能再退了!瓦鲁纳河以东的部落全跑了,再退就要退到河西了。那里是大平原,无险可守。等大宋的军队过了河,特诺奇蒂特兰就门户大开了!”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
财政官立刻反驳:“打?拿什么打?你的兵,铜矛对铁刀,黑曜石对火铳,连人家面都没见到,先死一半。上次四千人去,回来不到两千。再打,再死,死光了谁种地?谁纳贡?你吗?”
“你——”科瓦利脸涨得通红。
大祭司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科瓦利将军,我不是怕打仗。我是怕太阳神不再庇佑我们。”殿中安静了一瞬。“大宋的人来了之后,索奇米尔科打败了我们,特拉科潘打败了我们,桥头堡也丢了。现在,他们又来了三千人,带着一种新火器。科瓦利将军,你说你的兵不怕死?不怕。但死了有用吗?太阳神不会庇佑送死的人。”
科瓦利咬着牙,没反驳,只盯着大祭司。
一个年长的贵族接过话头,语气比财政官更急:“伟大的特拉托阿尼,我听说大宋那边不但有火铳,还有药。叫什么金鸡纳树皮粉,专治冷热病。以前咱们得了病只能等死,他们几碗药灌下去,人就活了。瓦鲁纳河东边的几个部落,本来还犹豫,一听大宋有药,立马就归附了。”他顿了顿,“伟大的特拉托阿尼,咱们……能不能也买他们的药?”
殿中又安静了一瞬。买药——这意味着承认大宋的东西比特诺奇蒂特兰的好,意味着低头。
蒙特祖马二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着科瓦利和财政官、大祭司争吵。忽然,他咳嗽一声,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科瓦利,”他缓缓问,“你说大宋增兵三千,加上原来的近万正兵,还有两三千归附部落的兵。他们有多少火铳?”
科瓦利愣了一下,答不上来。
门边传来一个声音:“至少一万支。”
所有人转头。说话的是特拉托尔,大长老,年纪比大祭司还老,平时很少说话。此刻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殿门口。“老朽派人去查过。大宋的兵,人人有火铳。归附部落的兵,也有大半有。而且,听说他们的火铳比原来的那种更快、更准、更远。”
殿中再次死寂。
科瓦利的脸涨成了紫色,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吼:“那你说怎么办?投降?”
“不投降。”特拉托尔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但也不打。等。”
“等什么?”
特拉托尔缓缓道:“大宋万里之外运兵运粮,总不能一直运。等他们累了,等他们自己出乱子,等他们的皇帝不想打了。到那时,再谈。”
科瓦利冷笑:“等?等人家打到城下?”
特拉托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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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祖马二世始终没有表态,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散了吧。容我再想想。”大臣们陆续退出。科瓦利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想说什么,但看到蒙特祖马二世阴沉的脸色,最终咽了回去。
当夜,城主府后殿。
蒙特祖马二世躺在铺满棉褥的石榻上,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科瓦利的话——“再退就要退到河西了。”财政官的话——“死光了谁种地?”大祭司的话——“太阳神不会庇佑送死的人。”还有特拉托尔那句——“不投降,但也不打。”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窗外,特诺奇蒂特兰的他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窗外,特诺奇蒂特兰的夜色沉静,远处金字塔顶的圣火还在燃烧,火光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鳞。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即位的时候,那时特诺奇蒂特兰如日中天,周边部落莫敢不从。现在,一个从海那边来的“大宋”,正在蚕食他的疆土。
“伟大的特拉托阿尼,”侍从在门外低声说,“科瓦利将军求见。说有急事。”
蒙特祖马二世叹了口气。“让他进来。”
科瓦利走进来,膝盖磕在地上,一脸焦急,不等开口先磕了个头:“伟大的特拉托阿尼!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已经进来了。”蒙特祖马二世没有看他。
科瓦利仰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伟大的特拉托阿尼,臣知道大宋火器厉害。但臣也知道,他们人少。正兵加归附部落的兵,不到一万五。特诺奇蒂特兰能战的勇士,至少十万。十个人打一个,就算他们有火器,又能打死几个?”
蒙特祖马二世终于转过身,科瓦利,你跟大宋打过两次仗了。第一次,三千对三千,你败了;第二次,四千对一千五,你又败了。你告诉朕,十个人打一个,怎么打?科瓦利语塞,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是臣轻敌……”
蒙特祖马二世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轻敌一次可以,两次也可以。第三次,你连敌人都见不到,就死了。下去吧,朕累了。”
科瓦利跪了片刻,终于低下头,退了出去。
蒙特祖马二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圣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二月十五,永明港,王西昌官署。
一份密报从特诺奇蒂特兰送到了王西昌桌上。密报很短,只有几行字:“科瓦利请战,被斥。特拉托尔主和。蒙特祖马犹豫不决。暂无增兵迹象。”
王西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王指挥使,特诺奇蒂特兰内部分歧很大,有人想打,有人想和。暂时不会有大动作。”范同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王西昌笑了,是那种老狐狸得手后淡淡的、不动声色的笑。“不急。让他们吵。
吵上半年一年,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吵散了。”
窗外,永明港的夜色沉沉。远处,归化营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夜训的号令声。更远处,金山矿场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像是另一座灯塔。
而特诺奇蒂特兰的方向,一片漆黑,连星光都透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