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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平七年四月初七,撒马尔罕,西部汗王宫。
马哈茂德已经三天没能下榻了。
这位掌控西部喀喇汗二十余年的汗王,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浑浊的眼珠盯着帐顶的金线刺绣,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词。
纳斯尔跪在榻边,听了好久才分辨出来。
“炮……炮口……那么多炮口……”
纳斯尔心中一酸。自从二月二十一札木溪畔那场“演武”之后,马哈茂德就落下了病根。白天尚能勉强理事,到了夜里便常常惊醒,满头大汗地喊“炮口”。御医说是惊惧入心,开了安神汤,却没什么用。
三月底,马哈茂德勉强支撑着上了一道归附表文,又派使臣赴汴京朝贡,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但他的身体却像被抽去了筋骨,一天比一天垮下去。
四月初五那天,他突然吐血,之后便彻底起不来了。
“纳斯尔……”马哈茂德忽然清醒了一些,枯瘦的手抓住纳斯尔的衣袖,“本汗……本汗死后……谁继位?”
纳斯尔心中一凛,低声道:“按汗国旧制,当由汗王长子伊卜拉欣王子继位。王子殿下年二十五,英武果决,在军中素有威望……”
“不行!”马哈茂德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来,眼珠凸出,“不能是他!他……他性子太烈,他……他会给汗国带来灭顶之灾!”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全是血沫。纳斯尔慌忙扶住他。
“那……汗王的意思是?”
“伊萨……伊萨温厚,识时务……”马哈茂德喘息着,“立伊萨……记住,立伊萨……”
话没说完,他的手一松,颓然倒在枕上。
御医慌忙上前诊脉,片刻后,摇了摇头。
“汗王薨了。”
哭丧声从寝殿传出,很快遍布整座王宫,又传遍了撒马尔罕城。
纳斯尔木然站在榻边,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马哈茂德临终遗命立次子伊萨,可伊萨今年才十七岁,生性温厚怯懦,在军中毫无根基。而长子伊卜拉欣,二十五岁,勇武好战,手下有一批死忠将领,这两年多次公开抱怨父汗对宋人太过软弱。
更要命的是,伊卜拉欣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势力——塞尔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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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撒马尔罕城西大营。
纳斯尔站在营门前,看着营中篝火通明、人声鼎沸,一颗心沉到了底。
这是伊卜拉欣的军营。三天前马哈茂德薨逝的消息一传出,伊卜拉欣就立刻带着他的三千亲兵从边境赶回,入驻西大营。纳斯尔派了三拨人去请他入宫议事,得到的回复都只有一句话:
“父汗被宋人吓死,本王子要为父汗复仇。”
纳斯尔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亲自来到西大营,在亲兵引领下走进中军大帐。
帐中,伊卜拉欣居中而坐,两侧排开十余员将领,个个甲胄鲜明。帐角站着两个黑袍缠头的人——纳斯尔认出那是塞尔柱帝国的使者,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纳斯尔叔叔,”伊卜拉欣皮笑肉不笑,“是来宣读父汗遗命的?”
纳斯尔直视他的眼睛:“你父汗临终遗命,立次子伊萨为汗。大王子,你是长子,当以身作则,扶助幼弟——”
话音未落,帐中将领们哄堂大笑。
伊卜拉欣站起身,笑容冷厉:“父汗被宋人的炮口吓破了胆,临死之前神志不清,说出的话岂能作数?纳斯尔叔叔,你也是老臣了,喀喇汗国的规矩你不懂吗?汗位,有能者居之!”
“大王子说得对!”一个满脸胡须的万夫长拍案而起,“伊萨一个毛头小子,会什么?他坐上汗位,喀喇汗的脸就丢尽了!”
“宋人欺辱我们三年!三年!铁门关、札木溪,步步蚕食,如今连汗王都被他们活活吓死!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报仇!报仇!报仇!”
帐中将领齐声高呼,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纳斯尔遍体生寒。他看着伊卜拉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再说下去,自己可能就走不出这座大帐了。
“既然如此……”他缓缓后退,“老臣告退。”
“不送。”伊卜拉欣重新坐下,“麻烦纳斯尔叔叔告诉汗宫里那个小崽子,三天之内,乖乖让出王宫。否则——”
他的手按在弯刀上。
纳斯尔退出大帐,在夜风中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后,那两个塞尔柱使者的笑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