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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汴京,垂拱殿。
朝会的气氛少有的凝重。
杨再兴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与撒马尔罕归附使臣的口信同时送到,带来的却是同一个坏消息:马哈茂德薨逝,伊卜拉欣夺位,归附表文被撕毁,塞尔柱蠢蠢欲动。
“塞尔柱,”赵佶缓缓开口,“诸位爱卿,这个塞尔柱,比喀喇汗如何?”
宇文虚中出列:“回陛下,据陈襄带回之情报及近年来往商队、使臣所汇信息,塞尔柱国本为突厥别部所建,其强盛之时,疆域东起河中,西至小亚细亚,北抵咸海,南达波斯湾,乃泰西以东第一强国。然近数十年来,塞尔柱苏丹权威日衰,各地阿塔贝格纷纷自立,内斗频仍。呼罗珊之桑贾尔,虽仍奉苏丹号令,实则半独立矣。”
“也就是说,没那么强?”
“目前看来,塞尔柱并非庞然大物,但仍不可小觑。其骑兵精锐,尤其呼罗珊重骑兵,战力不弱。若其决心全力干涉西域,我军至少在兵力上难以立刻占优。但——”宇文虚中话锋一转,“但塞尔柱内部分裂,西有拂菻国连年进攻,各地总督心怀鬼胎。桑贾尔未必肯为一个喀喇汗倾尽全力。”
李纲接道:“陛下,臣以为关键不在塞尔柱有多强,而在这一仗我们打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地步。”
“李相细说。”
“陛下三年前定下的方略,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杨再兴在西域这三年,吐蕃诸部稳固、喀什噶尔归心、撒马尔罕归附,正是这个方略的成果。如今伊卜拉欣撕毁盟约、引塞尔柱为援,这是对我们的挑战,但也是一个契机。”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臣请陛下下旨:撒马尔罕之变,非是边境纠纷,而是背盟叛反。大宋师出有名,不仅要平定叛乱,更要趁此机会——废黜西域诸藩,改设路制。”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废藩设路——这四个字的重量,每位重臣都掂量得出来。西域诸藩——吐蕃诸部、喀什噶尔、撒马尔罕,名义上都是大宋藩属,有自己的汗、王、法度、军队。若废藩设路,就是要彻底取消这些汗国、藩属的名号,从间接统治变为直接统治,从羁縻转为郡县。
赵鼎先开口:“臣赞同李相之议。这三年,西域诸藩与大宋商贸往来频繁,赋税减免,子弟大量入读讲武堂、格物院,官话通行日广,人心向宋。东喀喇汗在喀什噶尔,其实已经名存实亡,阿尔西兰手下官员七成是朝廷委派,军中将士八成只想效忠陛下。”
“西喀喇汗那边,马哈茂德在世时还是名义上的藩属,境内事务也有很大自主权。现在伊卜拉欣背盟,正好顺势收权,将撒马尔罕、布哈拉等城彻底纳入治下。”
李纲接道:“陛下,废藩设路,有三利。其一,名正言顺。朝廷治理,不必再拐弯抹角、顾虑藩王颜面。其二,法令统一。均田、赋税、商贸、刑律,一律照大宋律执行,不再因地而异、因人而异。其三,杜绝后患。今日马哈茂德病死、伊卜拉欣反叛;明日阿尔西兰呢?赵怀恩呢?谁能保证再过十年不会再有新的伊卜拉欣?”
赵佶沉吟:“众卿意见呢?”
宗泽出列:“陛下,总参部认为可打。杨再兴在喀什噶尔有第七军万余人,加上安西军两万余人,足以平定撒马尔罕。至于塞尔柱,若来,便打;若不来,更好。以我军火器之利、战法之精,野战不惧任何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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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监正赵士祯也出列:“陛下,军器方面,首批连珠铳已全部装备安西军神机营,合计一万支。铜将军炮以及改良版红衣大将军炮喀什噶尔库存炮弹足支半年之用。将作大营的弹药坊已能日产铜弹两万余发,可支撑西域前线作战。”
苏启明道:“财政上没问题。去年盐政、专营所入,内库存银三千万两有余。西域军费每月约三十万两,三年都撑得住。只是……陛下,若是西域军事升级,塞尔柱全力来攻,需额外增拨军费。”
赵佶沉吟了一会:“宣政。”
梁师成展开纸笔。
“第一道旨:撒马尔罕王子伊卜拉欣背盟叛反、勾结外敌,着安西大都护杨再兴率军平叛,擒拿首恶,押赴京师。塞尔柱若干涉,一并击之。”
“第二道旨:西域旧为大唐安西、北庭故地,今已归心日久、王化普及。着有司议定改制事宜,东喀喇汗国、于阗、吐蕃诸部等,自旨到之日起,废其汗号、王号,改设安西路、和阗路、吐蕃路。阿尔西兰、赵嗣汉等藩王召赴京师,赐第、授爵、供养。原藩属官员,考核后依原级留用或迁调。”
“第三道旨:新设之各路,一切军政、民政、财赋、刑律依大宋律法,废私兵、藩属法。任命流官,由朝廷选派。各地驻军,统一编入安西军序列,暂由杨再兴节制。”
“第四道旨:着吏部尚书李光,两月内拟定西域各路流官人选,呈报御批。着户部尚书张克公,拟定各路田亩、赋税、户籍章程,明年正月前完成编户均田。”
“第五道旨:原西喀喇汗地,待平定后改设河中、撒马尔罕两路。具体区划,由杨再兴与随军文官会商,报总参谋司并中书省、尚书省议定。”
他说了一大段,方才停下。“众卿速议。”
众臣愣了愣,随即纷纷伏地:“陛下圣明!”
赵佶扫视殿中,目光最后落在那幅西域舆图上。图上,撒马尔罕的位置画着一个圈,塞尔柱帝国的疆域标注在更西的方向。
“诸位爱卿,”他缓缓道,“朕登基以来,内革弊政,外复故疆。朕不是穷兵黩武之人,但朕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退缩一步,敌人就会进逼十步。示弱一回,藩属就会离心离德。西域,是大唐的故地,也是大宋的门户。门户不固,堂奥岂安?”
他站起身:“朕今日废藩设路,不是要吞并谁的土地。是要告诉西域千万百姓——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谁的附庸、谁的私产。你们是大宋的子民,与汴京的百姓一样,受同样的律法保护,享同样的太平。大宋的学堂为你们开,大宋的医馆为你们设,大宋的直道修到你们家门口。大宋的炮口——”
他顿了顿:“只对准那些欺压你们的人。”
殿中沉寂片刻,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宇文虚中悄悄对赵鼎耳语:“官家这番话,可比杨再兴的炮还厉害,西域千万人心,算是彻底归了。”
赵鼎微微一笑:“这就是官家常说的——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现在,是治天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