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天越发冷了,能顶着寒风出门的人也少了,林呈一行人回程的时候没再遇到拦路打劫的,一行人顶着寒风连夜赶路,第二天下午到了驿站。
先将马车还了回去。
他们一行人两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人人都很疲惫,不适合再赶路。
林呈花了点小钱,顺利在驿站住了下来。
不过驿卒也只给了一间边屋、一间通铺。
正经的驿房是给官员等朝廷相关人员住的,且不允许他们出现在大堂里,免得被人看见惹出麻烦。
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林呈也没嫌弃,从后门进入内院,先分好了房间。
他和几个年纪小的住边屋,另外八人住通铺。
将东西都搬进屋子,发现屋子狭窄且不通风,里面冷飕飕的,床榻上的被子灰扑扑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林呈买了一桶滚烫热水,借了几个盆,几人分别洗脸泡脚。
长时间赶路,大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冻得通红。
泡了好一会儿,冻僵的手脚才有了知觉。
随后叫来饭菜。
驿站里面的菜色不多,一盆腊肉,一盆青菜,一大盆杂粮窝头。
屋内没有桌子,林呈看了看,让人将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抬到屋子中间,当作饭桌来吃饭。
“你们把那个桌子抬起来,再把其他人喊过来吃饭。”
林闯出门去喊睡通铺的八人,林世贵等几人就一起用力,将靠墙的桌子抬起来,放到房间中间。
挪开了桌子,才发现桌子后面都是灰尘和垃圾,里面还有一本发霉的书。
林世贵将书拿起来:“三叔,这里有本书!”
他吹了吹书上的灰尘,“便民图……什么?这个字我不认识,三叔,您看看。”
林呈接过来一看,蓝色纸封面上贴一张白色书签,写着“便民图纂”。
翻开第一页,有楷书写着“邝璠”。
看来这书是一位叫邝璠的人所着。
继续翻看,发现这本《便民图纂》可以说是一本专门写给普通老百姓看的“农家百科全书”。
农务之类的图有十五页,从浸种、插秧、耘稻到收割、舂米,完整描绘了水稻的一生。
除此之外还有采桑养蚕、缫丝织布的图。
最关键的是卷十四“牧养类”,讲牛、马、猪、羊、鸡、鸭、鹅的饲养。
可惜,这书的主人应该还没有完成着作,上面图文本身就不完整,又有涂改的痕迹,后来又掉到了桌子后面发霉损坏了一部分。
所以整本书尽管很厚,可能全部看清的,只有一小半。
林呈小心地将这本书仔细收好,这么好的书,可不能弄丢了。
回去重新誊抄出来,以后绝对有用。
东西收好,简单吃了饭,便打算睡觉。
睡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发霉的被子。
林呈花钱让驿卒送来干净的被子,又要了两个火盆,才好好补了一觉。
一觉睡了六个时辰,到第二天光大天亮了才起来。
准备离开时,昨日送饭的驿卒特意提醒:“天色看着不太好,应当是要落雪了,这时候赶路最是遭罪,你们千万小心。”
林呈道谢,随后问他:“是否有斗笠?可以卖与我等?十文一顶。”
驿卒立即道:“我去给你拿,你等会儿。”
十文一顶,他有的赚,自然是愿意跑腿的。
林呈道:“成,我们一人要一顶。”
驿卒很快就将斗笠给带回来了。
林呈爽快给了钱,从后门出了驿站。
路边的草堆里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水沟里也结了冰,天气阴沉沉的,一看着就是要下雨或下雪了。
一行人全力赶路,希望在下雪下雨之前走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走了两个时辰左右,天上开始下小冰雹。
豆粒大的冰雹打在斗笠上,“砰砰”作响。
忙寻了个废弃草棚躲避,众人挤在一处,等冰雹停了再走。
冰雹下了一阵就停了,林呈一行人继续赶路。
天黑了也没停,打了火把继续走。
在深夜的时候,顺利回到了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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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张秀儿便迎上来,忙前忙后,让他烤火吃饭,再给他烧热水。
低声絮叨,将村里发生的大小事告诉林呈。
二哥林海已经纳了谭寡妇进门,去服役的人也已经出发了……等等。
林呈没什么力气的应着,吃完饭洗了头发洗了澡,张秀儿拿了干布给林呈擦头发。
头发还没被擦干,林呈困的不行,摸了摸头发就道:“不滴水了,不擦了,我先睡一觉。”
张秀儿道:“那你侧躺着睡,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免得你起来头疼。”
林呈“嗯”了一声,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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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起床,林呈就发现自己生病了。
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鼻子也堵塞,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他摸了摸额头,倒是没有发烧。
门外响起几个孩子的叫声。
他们起床后知道爹回来了,这会儿都来了房里问林呈要礼物。
林呈道“进来吧。”
几个孩子一窝蜂进屋,叽叽喳喳。
林呈回了几句,他们就发现林呈说话的声音变了,立即跑去叫娘。
张秀儿立即熬了姜汤给林呈喝,又让家里孩子在家待着,自己去找大夫过来看看。
林呈道:“我没事,就是吹风染了风寒。你让大夫给我开一副治风寒的药就行。”
张秀儿依言去抓药,几个孩子坐在林呈床前,七嘴八舌地关心他: “爹,你渴不渴?喝杯热水。”
“爹,你头是不是疼?”
......
林呈被吵得脑仁疼:“我没事。”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包裹道,“给你们买了礼物,都在那里。去拿了出去玩。妩妩,你带他们出去院子里玩,别吵我。”
林妩拿了礼物,带着三个弟弟出去在院子里玩耍。
林世泰、林世贤两个拿着弹弓,开心大叫。
随手捡了石头就打鸟,打了两下,就将瓦片给打了下来,瓦片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呈从昏沉中被清醒,披了衣服出来一看,院子东南角一棵树下,十几块瓦片散落一地。
林世贤一脸心虚地道歉:“爹,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打树上的麻雀……”
林世泰甩锅“不是我打的,是弟弟打的。”
林呈训斥了几句,将那本捡来的《便民图纂》取出来,交给两个儿子:“从现在起,你们把书上的字一个个抄下来,图画也仿着画出来,什么时候把这本书上的字和画都写好画好了,再出去玩,弹弓给我,等你们书抄好了再给你们”。
将弹弓收了起来,林呈警告他们“若是将这本书弄坏了,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他很少这么严肃,几个孩子都吓得不敢说话。
林呈问:“我说的都记住了没有?”
俩小孩低着头,轻声道:“记住了。”
“去书房吧。”
两个小子乖乖在书房里忙活。
林呈让林妩带着小弟玩,拿了糖块给小孩吃,并答应等几天给他找一只小狗养着。
家里总算安静了。
张秀儿很快就抓了药回来,煎了给林呈喝,她问:“出门是不是很冷?不光是你病了,我去的时候大夫说二嫂那边昨天晚上就去抓了药,世顺也病了。”
“听说你们一起去的,好几个都生病了。”
林呈将药汁一口喝下,接过妻子递的糖水一口喝了,将空碗递给她:“确实冷。不过生病应当不光是因为天冷,我们赶路几天没睡好,加上淋了小冰雹,淋了冻,才会这样。”
张秀儿道:“没必要这么着急赶回来,怎的没在路上找个地方借宿休息。”
林呈道:“都快腊月了,在外头耽搁,指不定就大雪封山回不来了。”
张秀儿点点头:“也是。这次出去了,开春之前就别出去了,家里什么都有。”
“好。”
“你先歇着,我去把给爹买的东西送过去。”
她拿了丈夫买给公公的礼物送去。
林老头收了东西,听老三生病了,就跟着来看。
林呈安慰他:“爹,我真没事。喝了药好些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林老头道:“你以后还是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谁知道路上有什么。少赚些就少赚些吧。”
林呈听话地应了:“好。”
老爹走了,几个侄儿侄媳妇又陆续提了礼物来看。
张秀儿拦住他们:“你们三叔已经睡下了,就别叫醒他了。都是一家子,用不着这么客气。”
几个侄儿侄媳妇也纷纷说:“没事就好,那等三叔好了,我们再来看他。”放下东西出去了。
林呈的病还没养好,天上就开始下雪了。
雪下的很大,连着下了五天,下雪后,林呈家的鸡鸭下蛋越发少了,每一只鸡鸭两三天下一个,每天能捡两百五十个左右。
鸭蛋张秀儿就全部用来做咸鸭蛋腌制起来,鸡蛋她就拿去走亲戚。
不管是家里办喜事还是白事,张秀儿都是提着鸡蛋上门,每一家送三四十个,算是数得着的厚礼。
这么消耗,家里存下来鸡蛋就少, 只有一百个左右,完全不用担心,因大雪封路,无法出村卖蛋,导致蛋变坏。
林呈家的鸡鸭下蛋锐减,其余人家也不例外。
林山、林海家的鸡鸭下的蛋,光是自家吃都能吃得完,完全不用卖了。
其余的养鸡鸭的人家也差不多。
时间进入腊月,吴慢和吴达觉得今年卖蛋的生意已经做不了了,就打算回家过年。
回去之前又将村里的多余蛋给带走了。
这时候,林呈的风寒也彻底好了,这次病了七八天,到现在还有微微的咳嗽。
病好了之后,林呈就开始找人修鸡鸭暖棚,在棚子砌地龙。
天气冷干这个事情不太容易,工钱就给多了些。
找了六七个工人回来,重新搭建了一个暖棚。
这次暖棚屋顶,他买了瓦片盖的。
暖棚的墙壁用的是土砖,是从别人家买的,村里有户人存了土砖准备明年起新房,林呈给买了过来。
暖棚里面砌了两条地龙,花了六天时间将地龙暖棚都弄好了。
烧柴的灶台口留在外面,烧了柴火,热气顺着地龙往棚里送,再顺着烟囱冒出浓烟。
里面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林呈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时间,灶台里的火也烧了一炷香时间。
他拿了温度计测量了一下,里面有十三四度的温度,就再也升不上去了。对
比外面零下七八度的温度,里面这个温度足够了。
里面温度稳定了,林呈让小花爷爷将鸡鸭都赶了进去。
铺上稻草,挂上鸡窝。
林呈又买了些柴火,嘱咐小花爷爷勤烧火,火不能灭。
小花爷爷很是不解:“这样是不是太费柴火了?鸡鸭在冬天本身就不爱下蛋,可以少喂一些吃的,等开春后,再喂多些,到时候又会重新下蛋了。”
林呈道:“我在书上看到了,说冬天鸡鸭不爱下蛋,就是因为太冷了。我就砌地龙试一试。”
小花爷爷道:“书上还有教人养鸡鸭的?”
林呈道:“是啊。那书上有教人养鸡鸭的,还有教人种水稻、养蚕的。”
小花爷爷咽了咽口水,满脸佩服:“这个写书的人,莫不是神仙?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呈道:“回头我把书给你看看。”
小花爷爷连忙摆手摇头拒绝:“可不敢!我大字不识一个,可不能弄坏了您的书。”
“不碍事,”林呈道,“那书是我家两个儿子抄写本,书上大多是图,你看得懂。他们抄了不止一本,回头你拿一本看看,看完再给我就是。我爹也看了,说很有用。”。”
小花爷爷搓手,满脸感激:“那……那好吧,多谢东家。”
“也幸好跟着你们来到了这里,若还留在老家,我们祖孙两可能早就饿死了...
林呈看他有要哭的架势,赶紧岔开话题“你家什么时起新房。”
小花祖孙俩住的是茅草房。
“房子还能住人,先不起新房,”小花爷爷满脸都是对生活的向往:“多亏东家照顾,我家今年存了一些钱,已经买了两亩水田。明年也能种田嘞,到时候也能吃上大米饭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呈和他聊了几句,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