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无咎指间夹着那张灵符，灵光在符面游走，像一条温顺却危险的小蛇。

    他此刻，是真的全神贯注。

    这种禁法，讲究“稳”和“准”，错一丝，前功尽弃。

    冥无咎的目光锁在红绡眉心那一点雪白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仿佛稍一分神，这张价值连城的禁符就会贴歪。

    一步。

    再一步。

    灵符距离红绡眉心，只剩最后一寸。

    就在这时——

    红绡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夜风里忽然绽开的一朵红花。

    冥无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以为明白的笑意。

    “怎么？”他语气里带了点自得，“想通了？”

    “也难怪。”

    “能成为我冥无咎的女人，这世上没几个会拒绝。”

    “放心。”

    他语气温和，“认主之后，你会比现在更快乐。”

    红绡抬眼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半点羞涩，反倒像是在看一个——

    即将意识到自己算错账的人。

    “你想多了。”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因为要做你的女人才笑。”

    冥无咎眉头微挑。

    红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复盘一场失败的对局。

    “我犯了一个错误。”

    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

    冥无咎冷笑一声：“现在才后悔？”

    “是啊。”

    红绡点头，语气坦然，“晚了。”

    她的视线微微偏开，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以为先天四层，配合《极乐尸经》，足够与你周旋。”

    “所以——”

    她顿了一下，“我没有一开始就动用亡灵军团。”

    冥无咎眼神微动。

    红绡继续道：“等你用玄冥骨链锁住我，空间被封，经脉被镇，我才发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炼尸袋已经打不开了。”

    冥无咎眼神一冷，随即嗤笑。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红绡忽然又笑了笑，“你确实很强。”

    她抬眼看他，毫不吝啬评价，“强到让我吃了个亏。”

    冥无咎心中得意。

    “所以呢？”

    他说，“你现在说这些，是想求饶？”

    红绡却笑得更深了一点。

    “不是。”

    她摇头，“我是想告诉你——”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冥无咎手中的灵符上，又移回他的脸。

    “你也犯了一个错误。”

    冥无咎心头微微一跳。

    “什么错？”

    红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显得异常清亮。

    “不该对我动色心。”

    这一句，说得很轻。

    却让冥无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怎么？你现在还想虚张声势？”

    “你以为自己还能翻盘？”

    红绡轻轻摇头。

    “我只是提醒你。”

    她语气温和，却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我是用九幽极阴之体炼成的女尸。”

    “对我来说——”

    “身体，从来不是‘死物’。”

    她目光一垂，又慢慢抬起，那笑容依旧温顺，却隐约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任何一部分，哪怕被斩断，都不算失去。”

    “我也——”

    “照样能动。”

    红绡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在点名。

    “《噬魂血爪》——”

    “第四式。”

    冥无咎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红绡已经补完了后半句，语气甚至带着点轻快：

    “红魄剥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冥无咎只觉袖中一凉。

    下一刻，那条本该安安静静躺在他袖中的断臂，忽然自己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

    那只白皙柔软的左臂，像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化作一道红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冥无咎眉心！

    “什么？！”

    冥无咎心头骇然，却已来不及出手。

    指尖落下。

    轻轻一点。

    不疼。

    甚至可以说……温柔。

    可就在那一刹那——

    冥无咎只觉眉心猛地一痛。

    不是重击，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

    被人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魂魄的感觉。

    下一瞬。

    冥无咎“看见”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出，衣袍翻动，夜风扑面。

    可——

    地面，没有变化。

    身体，没有移动。

    他的视线，反而微微一晃，像是站在了一个比刚才稍微靠后的位置。

    冥无咎心头轰然一震。

    “……不对！”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身体在走。

    是他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

    从身体里往外拖。

    冥无咎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

    他心中惊骇欲绝。

    断臂施法？

    以残肢剥魂？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禁忌。

    可就在这一念刚起——

    那股撕扯灵魂的力量，忽然断了。

    如同被人一刀切断的绳索。

    冥无咎猛地一沉，意识“咚”地一声，重新压回了身体里。

    世界重新对齐。

    脚踩实地。

    心跳如鼓。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冥无咎先是一愣，随即——

    眼中狂喜乍现。

    “原来如此！”

    他猛然抬头，看向红绡，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维持不了，是吧？”

    “修为不够！”

    “只能撑一息！”

    他哈哈一笑，气息虽乱，却已重新凝实。

    “差点就被你吓住了。”

    “可惜啊——”

    冥无咎缓缓站直身体，袖袍翻飞，玄冥骨链再次发出低沉鸣响。

    “只要我魂魄归位。”

    “这局——”

    他目光阴冷，重新锁定红绡。

    “还能翻。”

    红绡站在原地，断臂已飞回她身侧，静静悬停。

    她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依旧明艳，却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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