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远倒下的声音。
不重。
却像砸在厉阎生心口。
先天九层。
高家族长。
一招。
喉凉。
人没了。
厉阎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先天八层。
比高承远——
还低一层。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
“若高承远能拖住三招,我便从侧后袭杀。”
现在看来——
拖一招都算奢望。
人家九层都一线带走。
自己算什么?
赠品?
他的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却没清干净。
“沈清秋。”
“你……好手段。”
这句夸奖。
听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可他的双腿。
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轻轻一抖。
又一抖。
像刚学站立的小鹿。
而对面。
沈清秋站得笔直。
剑垂在身侧。
白霜未散。
风姿清冷。
仿佛刚才那一式“绝情一线”——
不过顺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一线。
耗尽了她最后一口内力。
此刻。
体内空空如也。
经脉发麻。
内力枯竭。
连随手一刺——
都刺不出去。
她只能站着。
装。
装得比谁都稳。
她看着厉阎生腿在抖。
心里暗暗着急:
“你倒是跑啊。”
“快跑。”
“再不跑——我就要露馅了。”
她看得出。
厉阎生怕了。
而且怕得不轻。
只要他一转身。
她就能稳住局面。
哪怕缓口气也好。
可厉阎生不跑。
他不是不想。
他太想了。
方才高承远倒下那一刻。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
逃。
他脑海里已经飞快演练了三种逃跑路线:
翻窗。
破墙。
直接冲门。
但每一种方案最后的画面都一样。
背后一道细线。
喉咙一凉。
结束。
他又想起沈清秋那鬼魅般的身法。
寒魄碎影。
残影如幻。
人都看不清。
若自己转身——
恐怕还没跑出三步。
喉咙就凉了。
想到这里。
他硬生生把那一步憋住了。
——跑。
死得更快。
——不跑。
说不定还能谈。
于是。
一个想让对方赶紧跑。
一个怕跑得更快死。
两人就这样——
隔着满地冰渣。
互相对视。
一个内力空空。
一个心虚腿软。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沈清秋缓缓抬剑。
其实只是手有点发抖。
想稳住。
厉阎生却以为——
她又要出手。
他浑身一颤。
“别……别逼我拼命!”
沈清秋心里一阵无奈。
“你拼什么命,我现在连剑都刺不出去。”
可脸上。
她只是淡淡道:
“你还不走?”
厉阎生一怔。
“你……你不追?”
沈清秋冷冷一笑。
“你试试。”
——
厉阎生脑补画面。
他刚迈步。
身后寒气贴颈。
下一瞬倒地。
——
他咽了口唾沫。
腿更抖了。
“她在等我破绽。”
“她一定在等我露出背影。”
——
于是。
他不动。
沈清秋也不动。
厅中。
死寂。
冰霜未化。
尸体遍地。
两个站着的人。
一个没力气。
一个没胆子。
沈清秋心里暗骂:
“你倒是跑啊。”
厉阎生心里暗骂:
“你倒是别看着我啊。”
这场生死对峙。
忽然变得——
非常尴尬。
沈清秋心里急得要命。
再拖下去。
厉阎生要是试探一掌。
自己就原形毕露。
当场凉凉了。
可厉阎生偏偏不动。
不攻。
不逃。
就那么抖着腿,站在那儿。
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边跑的野兔。
“沈清秋……”
他试探着开口。
“你我之间……未必非死不可。”
沈清秋心里一急。
——完了。
——他开始试探了。
再拖下去。
这人迟早会发现她只是个空架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
“只能赌一把。”
她忽然挺直身子。
衣袂轻扬。
剑锋缓缓抬起。
声音冷得像冰裂。
“寒魄冰霜剑——”
厉阎生瞳孔瞬间放大。
——还来?!
沈清秋继续。
“第六式——”
——
她其实根本没想好第六式叫什么。
脑子里只闪过几个词:
“霜天万象?”
“不对。”
“冰封十里?”
“太普通。”
——
还没等她编完。
厉阎生脑子已经自动补全:
第一式——冰封正厅。
第二式——千刺成雨。
第三式——碎影杀人。
第四式——寒潮横扫。
第五式——一线封喉。
第五式都秒杀先天九层。
第六式?
那得是什么?
毁城级?
灭宗级?
他脑海里迅速浮现一个画面:
沈清秋轻吐“第六式”。
然后整个城主府。
“轰——”
变成一座冰山。
自己被冻成冰柱、再炸成冰粉的画面。
厉阎生脸色瞬间惨白。
斗志——
啪。
断了。
“等等等等——!”
他猛地丢下手中刀。
“哐当”一声。
清脆。
响亮。
然后——
扑通。
直接跪下。
跪得极其干脆。
声音诚恳得不像话。
“手下留情!”
“我认输!我服了!”
沈清秋:“……”
她那句“第六式”卡在喉咙里。
差点呛到。
厉阎生连连磕头。
“沈姑娘!”
“沈仙子!”
“沈宗门未来希望!”
他语速飞快。
“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
沈清秋还保持着抬剑姿势。
心里却一阵发愣。
——这么顺利?
厉阎生额头贴地。
“只要饶我一命!”
“我愿弃暗投明!”
“背叛玄冥殿!”
“归顺天玄宗!”
“我知道玄冥殿在北漠的部署!”
“知道他们在天玄宗的暗线!”
“知道他们哪些长老内斗!”
“我可以全部说出来!”
他抬头。
满脸诚意。
“我还能充当天玄宗安插在玄冥殿的暗子!”
“我——我熟门熟路!”
“以后里应外合!”
“立下奇功!”
“沈仙子饶命!”
沈清秋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这人刚才还高高在上。
——现在跪得比谁都快。
厉阎生抬头。
脸上已经没了半点杀气。
只剩求生欲。
“玄冥殿强是强。”
“可我早就觉得他们不讲人情!”
“我这种外门弟子,更是随时能丢!”
他声音诚恳得像个悔过书范本。
“沈仙子。”
“您英明神武。”
“今日若收我。”
“绝对不亏。”
沈清秋站在原地。
内心翻江倒海。
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冷冷问:
“你不是说——”
“凡人是蝼蚁?”
厉阎生立刻摇头。
“那是我有眼无珠!”
“蝼蚁的是我!”
“姑娘是——”
他顿了顿。
“披着凡人外衣的绝世仙子!”
沈清秋看着他。
心里暗暗吐槽。
——刚才还叫我蝼蚁。
——现在开始喊仙子。
——修仙者的脸皮,果然比护体真气还厚。
她剑还举着。
厉阎生却已经开始表忠心。
“我发誓!”
“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
“我此生为天玄宗鞍前马后!”
“再不敢有二心!”
沈清秋内力空空。
却偏偏站得笔直。
她冷冷道:
“第六式。”
厉阎生瞬间抖了一下。
“别别别——!”
“我忠心!”
“真的忠心!”
他跪得更低了。
头都快贴进冰渣里。
沈清秋看着他。
心中默念一句:
“原来。”
“最厉害的招式——”
“是还没出手的那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