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77章 少时友
    她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那种、不是用“责任”命名的、不是用“恩义”记账的、不需要她扮演任何角色才能换取的——

    爱。

    她见过母妃的爱。那是母亲对女儿的爱。天经地义,无需解释。她把那归类为“本能”。

    她见过顾清宴的善待。那是盟友之间的体面与照拂。她把那归类为“合作”。

    她见过宫人们小心翼翼的讨好、朝臣们恭敬有加的逢迎、宗亲们不远不近的攀附。她把那些都归类为“身份带来的附属品”。

    她见过很多很多。

    唯独没有见过——

    对等的、纯粹的、只因她是她而发生的爱。

    那种爱,在她生长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深宫没有。

    权谋没有。

    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一份善意都标着价码,每一次靠近都藏着目的。她太熟悉那套规则了,熟悉到不用思考就能嗅出对方递过来的手心里,攥着什么样的筹码。

    她以为那就是全部。

    ——直到她想起那些画面。

    很小的时候,御花园里有个小太监,和她一般年纪。

    她蹲在池边看锦鲤,他远远地、怯怯地,把手里半块糕饼递过来。

    “殿下……这个,奴才尝过,不脏的。”

    她接过来了。

    她记得那糕饼是桂花味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调去了别的宫室,还是犯了事被发落。

    她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她以为那只是“奴才讨好主子”。

    很多年后她才想起,那个小太监递糕饼的手,是抖的。

    不是怕。

    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

    还有更早的。

    九岁那年母妃去世,她在灵堂跪了一夜。

    没有人陪她。

    父皇来了一炷香,走了。

    宫人们跪在帘外,是职守,不是陪伴。

    她一个人跪在那里,膝盖已经麻了,却不觉得疼。

    天快亮的时候,帘子掀开一道缝。

    是先帝朝那位三朝元老、早已致仕的陈阁老。

    他立在帘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那件半旧的氅衣解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转身走了。

    ——她以为那只是“老臣怜惜幼主”。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陈阁老那夜是听闻丧报,夤夜入宫,求了内侍许久才被允许在灵堂外站一站。

    他和母妃非亲非故。

    他只是听说,这位小公主独自跪在那里,一夜了。

    ——

    还有。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在御书房驳倒三位阁老。

    满座皆惊。

    有人愕然,有人不忿,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

    她不在意。

    她只是平静地收起奏折,转身离开。

    走到廊下时,她看见那位被她驳得最狠的孙阁老,正负手立在汉白玉栏杆边。

    他没有看她。

    只是在她经过时,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颔首的弧度,比春风拂过柳梢还淡。

    ——她以为那只是“输家对赢家的礼数”。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孙阁老回府后,对门生说了一句话:

    “那位殿下,有当年宸妃娘娘的风骨。”

    他没有说“可惜是公主”,也没有说“若是皇子当如何”。

    他只是说——

    风骨。

    ——

    她把这些画面,锁在库房里。

    落了锁。

    钥匙扔进冰窖。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萍水相逢。

    是人之常情的怜惜,是人海茫茫中偶然交汇、终将离散的光点。

    不是爱。

    爱太重了。

    重到她不敢认。

    她怕认了,就要还。

    更怕认了,却还不起。

    ——还不起那个小太监鼓足全部勇气的、颤抖的手。

    ——还不起陈阁老夤夜入宫、只为给一个陌生孩子披一件氅衣的慈悲。

    ——还不起孙阁老那声从不打算让她听见的、风骨的肯定。

    她把他们所有的光,都收进库房里,落了锁。

    然后告诉自己:

    那只是少年心性。

    未经世故的人,才会那样。

    大人不是这样的。

    大人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把每一份善意都标好价码、放进合适的格子。

    她是对的。

    她见过的“大人”,确实都是这样的。

    ——可她不知道。

    那个递糕饼的小太监,那年十二岁。

    他的世界还没有学会标价。

    她不知道。

    陈阁老那年七十三岁。

    他看了一辈子朝堂风云,早已不在乎什么“站队”“立场”“利益往来”。

    他只是看见一个孩子跪在那里。

    他想让她暖一点。

    她不知道。

    孙阁老那年六十八岁。

    他被一个十五岁的公主当众驳倒,颜面扫地。

    他不是不恼。

    可他听见她说出那番话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朝堂上。

    那时也有人不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也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一块石头,不会疼。

    很多年后他看见另一个孩子,站在那里,像他当年一样。

    他点了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那些用尽全部勇气递来的手,当成本分。

    她把那些沉默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当作“未经世故”。

    她把“未经世故”,又降维成“只有少年人才会做的事”。

    这样。

    她就不用还了。

    ——

    可是。

    为什么只有她是这样?

    为什么那些递糕饼的手、披氅衣的慈悲、颔首肯定的风骨——

    他们明明也活在成人的世界里,明明也见过那些标着价码的善意、藏着目的的靠近。

    他们为什么没有学会“把心收起来”?

    为什么没有把自己活成一座账房?

    为什么他们还能那样——

    坦然地、不求回报地、只是因为“想”就去对一个人好?

    而她不能?

    ——

    她在他怀里。

    泪已经流干了。

    眼眶还红着,涩着,像被北风刮过的冬天。

    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梅。

    月色将枝影投在青砖地上,细碎如银。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他们可以。”

    “为什么本宫不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殿下。”

    她侧过脸,看他。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被泪洗过、此刻正倒映着梅影与月色的眼眸。

    “他们……”他顿了顿。

    “他们没有被锁进过账房。”

    她微微一颤。

    他没有停下。

    “殿下九岁那年,宸妃娘娘去了。”

    “没有人教殿下——那些善意,不需要还。”

    “殿下是一个人,在那四方城里,学会了一切。”

    “学会看眼色,学会权衡,学会把每一份靠近都拆解成筹码和代价。”

    “学会把心收起来,藏进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

    “殿下不是不会。”

    他轻轻说。

    “殿下是没有人教过。”

    ——

    她望着他。

    望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温柔的、没有一丝责备的光。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不会。

    是没有人教过。

    她一个人。

    在那四方城里。

    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账房。

    不是因为她天生冷血。

    不是因为她比谁都凉薄。

    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她——

    那些善意,可以不还。

    那些光,可以收下而不必回赠同等的亮。

    那些人,可以只是“想对她好”。

    不是因为她是公主,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未来能回馈什么。

    只是因为——她在。

    她活着。

    她在这世间,成为了某个人生命中,那一点想要靠近的温度。

    ——

    她的眼眶又热了。

    没有泪。

    只是烫。

    “那……”她哑声。

    “那为什么本宫现在……”

    她没有说完。

    他替她说了。

    “因为殿下学会了。”

    他看着她。

    “学会了不躲。”

    “学会了把手伸出去。”

    “学会了把云归那朵枯梅——收进掌心。”

    他顿了顿。

    轻轻弯起唇角。

    “殿下收得那样好。”

    “好到云归以为,殿下一直都会。”

    ——

    她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片笃定的、温柔的、仿佛她从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落在积雪上的第一缕春阳。

    “……本宫不是一直都会。”

    她轻轻说。

    “本宫是遇见你之后,才学会的。”

    他看着她。

    她没有躲。

    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一片。

    “你从北境回来。”

    “你问本宫,梅还在吗。”

    “你把那朵枯梅放进本宫掌心。”

    她顿了顿。

    “那一刻,本宫忽然想——”

    她轻轻收拢手指。

    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原来不需要会。”

    “只要有人愿意教。”

    ——

    窗外,不知哪一朵宫粉承不住夜露的重量,轻轻一颤。

    花瓣飘落。

    像一声迟到了许多年的叹息。

    也像一句——

    好。

    她终于知道。

    那不是病。

    不是她与生俱来的残缺。

    不是她比别人少了什么。

    是她在九岁那年,被独自留在一座没有温度的四方城里。

    没有人告诉她——那些光,可以收下。

    她就学会了把所有靠近都拆解成筹码。

    把所有的善意都记入账簿。

    把所有的“想对她好”都换算成“需要偿还的债”。

    她不是不会爱。

    她只是,等一个来教她的人。

    ——

    他来了。

    没有带账簿,没有带算盘。

    没有告诉她“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

    他只是——

    把手伸过来。

    日复一日。

    等她接。

    她接了。

    接得很慢,很笨,很小心翼翼。

    他从来不催。

    只是在她终于握住他指尖的那一刻——

    轻轻笑了一下。

    像在说:

    你看,你会。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