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饮尽的时候,沈青崖被呛得轻轻咳了一下。
谢云归接过她手里的空卺,放回托盘里。然后他看着她。
烛光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青崖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垂下眼。
“本宫要更衣。”她轻声说,“你转过去。”
谢云归没动。
沈青崖抬起眼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有些过分。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哑了些。
沈青崖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云归说:“今晚,殿下不用叫云归转过去。”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绯红,是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锁骨。像是一滴朱砂滴进了清水里,慢慢晕染开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谢云归看着那片红,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抬起手。
沈青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落在她耳边的发上。把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慢慢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沈青崖整个人都僵了。
那块皮肤烫得像被火燎过。
谢云归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滑到她的脸颊。
很轻,很轻。
沈青崖的脸烫得惊人。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厉害,像是风里的蝶翼。
“谢云归……”她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谢云归的喉结动了动。
他倾身向前。
沈青崖闭上眼睛。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眉心,然后慢慢往下,落在她鼻尖,落在她唇边。
停住了。
沈青崖等了很久,那呼吸一直停在那里,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
谢云归就在咫尺之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见过的所有东西——偏执,疯狂,爱欲,温柔,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压抑的什么。
“殿下。”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云归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青崖看着他。
“很久很久。”他说,“久到有时候觉得,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沈青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谢云归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青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瞬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谢云归。”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本宫也等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
把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他的。
很轻,很轻。
像那年落在临川巷子里的雪。
谢云归的呼吸骤然停滞。
然后他动了。
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
是疯狂的,是掠夺的。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压向自己。那个轻柔的触碰瞬间变成了炙热的纠缠。沈青崖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攀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攀着浮木。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
沈青崖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上红得像要滴血,眼里水光潋滟,嘴唇微微红肿。
谢云归低头看着她,看着这副模样的她。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
“殿下。”他说。
沈青崖抬眼看他。
谢云归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压抑,终于散了。
只剩下偏执,只剩下疯狂,只剩下爱欲,只剩下她。
他说:“云归等了二十四年。”
他顿了顿。
“今晚,殿下别想睡了。”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他说的意思。
她的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躲,没有退,没有说“不行”。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烛光里这张安静又疯狂的脸,看着那双要把她吞进去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就不睡。”她说。
谢云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掠夺,是占有。
是把他这二十四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爱,全都给她。
沈青崖被他吻着,被他抱着,被他压在身下。
她闭上眼睛。
她想,原来这就是被完整地爱着的感觉。
不是被看见某一部分,不是被欣赏某个侧面,是被整个人要过去,是被整个人的灵魂覆盖。
从今往后,她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永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大红的喜烛上,落在满室的红绸上,落在两个人纠缠的身影上。
夜还很长。
但没关系。
有一辈子那么长。
——
沈青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帐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箍得死死的——谢云归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腿压在她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似的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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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的。
他身上太热了。
她试图往外挪一点,刚动了一下,那手臂就收紧了。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再睡一会儿。”
沈青崖抬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无辜——谁能想到这个人昨晚疯成那样?
她想起昨晚,脸有些热。
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谢云归没动。
又戳了戳。
还是没动。
再戳——
手被捉住了。
谢云归睁开眼,看着她。那眼睛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清醒得很。
“殿下,”他说,声音低低的,“一大早就撩?”
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挣了挣,没挣开。
“谢云归,”她瞪他,“松手。”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日光里这张刚刚醒来、还带着慵懒的红晕的脸。
鹅蛋脸,眉眼清冷,但此刻那清冷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嗔意。
他没松手。
反而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
沈青崖撞进他怀里。
“谢云归!”
“嗯。”
“你——”
她的话被堵住了。
用嘴。
---
很久之后。
沈青崖靠在床头,头发散着,里衣的领口有些乱。脸上红得不像话,耳朵也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谢云归坐在床边,神清气爽地穿外袍。
沈青崖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谢云归回头看她。
那眼神,无辜得很。
沈青崖更气了。
“你……”她指着自己,“本宫今天还要见人!”
谢云归的目光落在那截雪白的手腕上,又顺着手腕往上,落在她锁骨处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殿下不想见的话,”他说,“可以不见。”
沈青崖:“……”
她抄起枕头砸过去。
谢云归接住,放回床上,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云归去上朝。”他低声说,“殿下再睡一会儿。”
沈青崖看着他。
他站在日光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锦袍,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谁能想到这个人刚才还……
她移开目光,不看他。
“快走。”她说。
谢云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好听。
他走了。
沈青崖一个人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道红痕。
脸又热了。
---
谢云归下朝回来的时候,沈青崖正在院子里看花。
那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她站在那里,穿着鹅黄色的常服,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颈侧。
日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身上。
谢云归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很认真。偶尔有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就让它落着。
谢云归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
沈青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下朝了?”她说。
“嗯。”
“今天有事吗?”
“没有。”
沈青崖轻轻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很近的距离。
沈青崖忽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云归顺着那力道,又靠近了一点。
沈青崖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
像那片落在她肩上的花瓣。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早上那种掠夺,也不是昨晚那种疯狂。是慢慢的,细细的,像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
沈青崖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
“谢云归。”
“嗯。”
“本宫刚才在看花。”
“嗯。”
“忽然觉得,”她说,“有个人在旁边一起看,好像更好看一点。”
谢云归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看着她泛着薄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以后每天都一起看。”
沈青崖抬起眼看他。
“好。”她说。
---
那天晚上。
沈青崖在灯下看折子。
谢云归在旁边研墨。
研得很慢。
沈青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研墨就研墨,”她说,“盯着本宫做什么?”
谢云归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她。
沈青崖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正常。
“谢云归?”
谢云归放下墨,走到她身边。
沈青崖仰头看他。
谢云归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把她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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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说。
沈青崖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云归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折子明天再看。”他说。
沈青崖的耳根瞬间红了。
她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云归!”
“嗯。”
“放我下来!”
“不放。”
他已经抱着她往里走了。
沈青崖捶他的肩,捶了两下,没捶动。
她放弃挣扎,把脸埋在他怀里。
谢云归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看着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走得快了一点。
---
窗外的月光很好。
帐子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很久之后。
沈青崖躺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头发散得到处都是,脸上红得不成样子。
谢云归的手臂还箍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青崖闭着眼睛,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谢云归。”
“嗯。”
“你是不是……想把这几年的都补回来?”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她发顶,低低的,沉沉的。
“不是。”他说。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
“是一辈子的。”他说。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疯子。”
谢云归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他说,“殿下的疯子。”
---
很久之后。
沈青崖已经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谢云归的声音,很轻很轻:
“殿下。”
“嗯……”
“明天,还一起看花。”
沈青崖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
窗外有风,吹动满树的花。
夜还很长。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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