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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没有出来,云层很厚,灰蒙蒙地压在山顶,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旧棉被。那道裂缝被雨水泡了一夜,边缘的土塌了一片,露出从两根变成三根。老穆拉丁蹲在裂缝旁边,把整只手掌伸进去,还探不到底。他抽出手,掌缘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像骨灰。
马库斯站在他后面,腰间的铁环没有缠布条,叮叮当当地响。老穆拉丁站起来,把石粉在裤子上蹭掉。“又宽了。”
“嗯。”
“今天能干什么?”
马库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道裂缝,望着它从藏库门口延伸到山壁底下,爬到半山腰,消失在云雾里。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工坊走。
石友一夜没睡。他坐在藏库门槛上,导航球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按在球体上。数据在跳,参数在变,那颗心的跳动频率在降。他盯着那些数字,把每一个都记在脑子里。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有喝,放在地上。
“喝了。”莉亚说。
石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但咸味还在。他喝完,把碗放在旁边,继续盯着那些数据。
“今天第几天?”他问。
“第二天。”
石友点点头。他把导航球抱紧,那些数字还在跳,还在降。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那颗心跳,一下,一下,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过岩石,穿过裂缝,穿过他坐着的门槛,传到他的骨头里。他睁开眼睛,把那些数字又看了一遍。
伊利亚斯蹲在工坊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块石板。那些符号不流动了,乱成一团,像一盘被打翻又踩了几脚的棋。他盯着那些符号,盯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规律。“利”字已经亮了,“亚”字亮了一半,“斯”字刚亮了一点。他把石板翻到背面,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石板翻回来,继续盯那些乱成一团的符号。
老穆拉丁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得懂吗?”
“看不懂。”
“那还看?”
伊利亚斯抬起头,那双烧得太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看怎么办?”
老穆拉丁没有说话。他从腰间解下那串铁环,放在伊利亚斯旁边的地上。二十根,九圆一歪。然后他走到锻造台前,夹出一根烧红的铁条,开始敲。一下,两下,三下。和每一天一样。
马库斯站在门口,望着那棵草。四片叶子,最小的那片又大了一点,薄薄的,嫩嫩的,叶尖上还挂着一滴雨水。那道裂缝从它旁边经过,最近的地方,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蹲下来,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让光照在那片小叶子上。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根新打的铁环,插在裂缝旁边。环的一半埋进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工坊。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面前站着二十几个从山外面来的幸存者。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柴刀,有的什么也没拿,就空着手。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山要死了。”他说。
没有人说话。
“你们可以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还是没有人说话。
格隆队长转过身,望着那道从山脚一直爬到山腰的裂缝。它还在长,很慢,很轻,像所有在地下扎根的东西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裂。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不走的,跟我来。”
他往山上走。那些人跟在后面,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干什么,只是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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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人。他们走得很慢,但没有人掉队。格隆队长走在最前面,斧子挂在腰间,没有取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熔炉厅走。
卡拉斯坐在池边。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累。他望着那片翻涌的岩浆,望着那些光。那光比昨天暗了。不是错觉,是真的暗了。那颗心在弱,山也在弱。
亚伦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外面来了很多人。”
“知道。”
“他们要帮忙。”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光,很久很久。“帮什么?”
亚伦想了想。“帮山活着。”
卡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泡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五道光还在,很弱,但还在。他握紧拳头,站起来。
“走吧。”
“去哪?”
“下去。到裂缝最深处去。到那颗心旁边去。”
亚伦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熔炉厅,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老穆拉丁站在工坊门口,两把锤子挂在腰间。马库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自己的锤子。石友抱着导航球,莉亚跟在他后面。墨纪奈和莉莉安从山坡上下来,符文石亮着,深蓝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盏灯。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石板收在怀里,腰间挂着那串铁环。格隆队长从山上下来,斧子握在手里,身后跟着那些人。
卡拉斯站在藏库门口,望着那道裂缝。它又宽了。从三根手指变成四根。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探到底——没有底。他抽出手,站起来。
“能下去吗?”
伊利亚斯走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翻到正面。那些乱成一团的符号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流动,是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他盯着那些符号,盯了很久。
“能。”他说,“但只能一个人。”
卡拉斯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我下去。”
莉莉安拉住他。“
“知道。是那个东西。是它在吃山的心。”卡拉斯把她的手轻轻拨开,“它等了我很久。从源初之前就在等。我去见它。”
他走到裂缝旁边,蹲下来,把腿伸进去。裂缝很窄,卡住他的大腿。他侧过身,挤进去。岩石擦着他的肋骨,生疼。他没有停。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渗进两边的岩壁里。那些光在岩石内部流动着,把原本合拢的地方撑开一条一条的,像树根,像血管。
他往下滑。黑暗从头顶涌上来,把最后一点光吞掉。只有掌心那五道光还亮着,很弱,但还在。他听着那颗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他顺着那声音往下滑,往下滑,滑进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地面上的裂缝在他滑进去之后,又合拢了一点。不是全合,是合了一点,像一张刚被撬开的嘴,又闭上了。老穆拉丁蹲在裂缝旁边,把手伸进去,只能探到手腕。他抽出手,站起来,望着那道窄得只剩一根手指的缝。
“他下去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道裂缝。那棵小草在裂缝旁边站着,四片叶子,最小的那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它在长。很慢,很轻,像所有在地下扎根的东西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