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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2章 风从北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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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上的第三天,北边起风了。不是普通的风,是黑色的,从山脊那边漫过来,贴着地面,像一条黑色的河。风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但它经过的地方,草枯了,叶子卷了,连石头都裂了。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手按在斧柄上,看着那片黑色的风从北边推过来。他没有退,也没有动。风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他的脸。

    他转身往山上跑。跑到藏库门口,风已经追上了他。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不是平时那种响,是脆的,像干透了的骨头在互相敲。

    五十一片叶子同时亮了,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灰的、银白的、橘红的、半亮半暗的、透明的、银白的、灰色的,全亮了,像一盏一盏被同时点亮的灯。光照在黑色的风上,风停了。不是散了,是停了,停在树面前,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

    卡拉斯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树面前。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很快,它们在认,认得这股风——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归寂龙庭来的。星骸魔龙在门后面睡着了,但它梦里的东西跑出来了。风是它的梦。

    坦禹睁开眼睛,从树根旁边站起来。他那双很老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没有光了,但井还在。他看着那片黑色的风,看了很久。“星骸魔龙在做梦。梦里有人在敲门。门锁了,敲不开。它急了。风是它的急。”

    老穆拉丁从工坊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锈锤。他看着那片黑色的风,看了很久。“能打散吗?”

    坦禹摇了摇头。“不是打的问题。是梦的问题。它醒了,风就停了。”

    暗爪从龙舟里走出来。不是外面的那个,是里面的那个。龙舟里的暗爪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走出龙舟。两个暗爪面对面站着。外面的暗爪把手按在里面的暗爪的胸口,里面的暗爪把手按在外面的暗爪的胸口。

    两个人站了很久。然后里面的暗爪闭上眼睛,转过身,走回龙舟。龙舟的外壳合拢了。外面的暗爪站在龙舟旁边,手按在龙舟外壳上。

    “我去归寂龙庭。叫醒它。”

    卡拉斯看着他。“怎么叫?”

    暗爪把手按在胸口。“它在叫我。从门锁上的那天就在叫。它怕。怕门锁了,再也开不了。我去告诉它,钥匙在守门人手里。门还会开。”

    他转过身,往龙舟里走。龙舟的外壳裂开了,不是裂开,是打开。像一扇门。他走进去。龙舟里的暗爪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两个暗爪面对面站着。外面的暗爪把手按在里面的暗爪的胸口,里面的暗爪把手按在外面的暗爪的胸口。

    两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外面的暗爪转过身,走出龙舟。龙舟的外壳合拢了。龙舟站在山谷中央,外壳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黑色的风里亮着,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里面的暗爪闭着眼睛,盘腿坐在主舱室的地板上。外面的暗爪站在龙舟旁边,手按在龙舟外壳上。

    “船里的我去归寂龙庭。外面的我守着船。两个都是我。一个在走,一个在等。”

    龙舟里的暗爪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出龙舟。不是从舱门走的,是从船壳里走的。他穿过龙舟的外壳,像穿过一扇透明的门。他站在黑色的风里,风从他身边经过,他的鳞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风没有伤他。认得他。

    他往北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拉斯。“三天。三天后回来。”

    他走了。黑色的风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被驯服的蛇。风卷着他的脚踝,推着他的背,送他往北走。很快,快到他的人影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黑点,从黑点变成看不见。

    莉亚蹲在树根旁边,看着暗爪消失的方向。她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画了一个人往北边走,后面跟着一条黑色的河。画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那棵树。第五十二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是黑色的,和风一个颜色。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黑色的叶脉在风里亮着,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

    石友抱着导航球,坐在藏库门槛上。他把球体对准暗爪消失的方向,放大,再放大。球体上有一个光点在往北移动,很快,比龙舟还快。光点的后面跟着一条黑色的线,很长,从圣山一直延伸到归寂龙庭。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弯的,弯成那条线的形状。他把球体抱紧,看着那个光点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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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他说的。”

    老穆拉丁把锤子挂回腰间,走到龙舟旁边,看着龙舟外壳上的银白色纹路。纹路在跳,和暗爪的心跳一个节奏。他把手按在龙舟外壳上,感觉着那个节奏。很快,很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工坊。

    乔尔睁开眼睛。他坐在龙舟旁边,靠着龙舟的外壳,手里攥着那把钥匙。他看着暗爪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举在面前。钥匙很长,比他的手指还长,钥匙齿是不规则的,有的深有的浅。钥匙在黑色的风里亮着,银白色的,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他把钥匙收进怀里,闭上眼睛。

    “门不会开。钥匙在我手里。他去了也没用。”

    亚瑟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去叫醒星骸魔龙。不是去开门。”

    乔尔没有说话。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刀在鞘里不颤了。他等着。等暗爪回来。

    北岩没有睁眼。他的手按在石刀上,石刀不颤了。他等着。

    殷从树根旁边站起来,走到龙舟面前。她把剑抽出来,剑是白的,骨白的,剑刃上什么都没有了。她用剑尖在龙舟外壳上点了一下。龙舟外壳上多了一个点,银白色的,很小,和暗爪的鳞片一个颜色。她把剑插回腰间,看着那个点。

    “你去了。我在外面守着。等你回来。”

    她走回树根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岩把杖插在她旁边的土里,杖立着,不歪不倒。杖顶端的缺口在风里亮着,黑色的,和风一个颜色。

    夜里,风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一扇门。莉亚从藏库里出来,站在树根旁边,看着北边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但她知道,暗爪已经到了归寂龙庭。他在门外面,星骸魔龙在门里面。他在叫它。它在梦里听见了。它会醒。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很暖,和人的体温一样。树干里面的水流声很大,像一条涨了水的河。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见了——不是心跳,是叫喊。从北边传过来,从归寂龙庭传过来,从暗爪的嘴里传出来。他在喊星骸魔龙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

    第五十三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是银白色的,和暗爪的鳞片一个颜色。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银白色的叶脉在月光里亮着,像一条一条流动的河。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五十三片叶子在风里晃着,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灰的、银白的、橘红的、黑色的、半亮半暗的、黑色的、金色的、黑色的、透明的、银白的、灰色的、黑色的、银白的,像一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树干上那颗金黄色的珠子旁边,十九个点围着它。现在又多了一个点,银白色的,和暗爪的鳞片一个颜色。二十个点,二十个颜色,像二十颗被钉在树上的星。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球体上那个光点停了,停在归寂龙庭的位置。光点不走了,但它在跳,和暗爪的心跳一个节奏。他把球体抱紧,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到了。他在叫。它会醒。”

    老穆拉丁从工坊里走出来,站在工坊门口,望着北边的天。天很黑,但他看得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锤子。锤子在手里跳,和暗爪的心跳一个节奏。他把锤子挂回腰间,转过身,走回工坊。炉火烧着,铁条在炉膛里等着。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脆的,亮的,和每一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敲的时候,锤声传到了北边,传到了归寂龙庭,传到了暗爪的耳朵里。他在替暗爪数时间。一下,一下,一下。

    天亮的时候,风又起了。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从北边吹过来,很轻,很凉,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煤烟,是龙的味道。星骸魔龙醒了。它闻到了。风是它的呼吸。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站在树根旁边,深吸一口气。那味道很淡,但很真。她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画了一片鳞片,银白色的,和暗爪的鳞片一个颜色。画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北边的天。

    天边有一道很细的白线。不是天亮,是暗爪在回来的路上。他走得很快,比去的时候还快。风推着他的背,送他往南走。他答应了。三天。三天后回来。今天是第二天。他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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