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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云惊羡的心愿 真是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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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但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必然少不了明爭暗斗。

    在现代的时候,实行一夫一妻制,都发生过不少九子夺雅迪的热闹事。

    古代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百姓家里,父母与孩子,姊与妹,兄与弟之间,在相亲相爱的同时,都免不了因为利益或者感情,有起矛盾摩擦的时候。

    世家大族因为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跟资源,人丁不是一般的兴旺,就更避免不了这种问题了。

    家室简单,姊妹兄弟之间个人能力强弱分明的,还安寧一些。

    就拿威远侯府来说,威远侯本人是嫡长子,按律法就该继承爵位与家业。

    而底下的兄弟们没什么才能,要依靠著他而活。

    所以江明棠的这些叔伯们,但凡是想留在京都过锦绣日子的,都会放聪明点,就算与大房有衝突,也儘量忍一忍。

    与之情况差不了多少的,还有英国公府跟靖国公府。

    长兄长姐镇得住底下的手足,那倒还好。

    若是镇不住,就容易生乱。

    比如说前朝的安定侯府,就曾冒出过不少乱子,惹出不少笑话。

    老安定侯跟著皇帝打天下,在刀山火海里翻滚,终於立下赫赫军功,得了个爵位。

    按律法来说,他的爵位该传给嫡长子。

    但老侯爷从军的时候,疏於家庭,根本没时间去培养嫡长子。

    等赋閒在家了,孩子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跟他不亲近。

    老侯爷迟来的爱子之心还有教导欲,在长子身上得不到满足,就自然而然地,全部转移到了次子身上。

    这导致次子越来越出色,对本该敬重万分的兄长,生出了轻慢之心。

    他认为长兄的能力太差,根本不足以守住家业,带领亲眷走向更好的未来,对此很是不满。

    若是父母坚定不移,次子最多也就是分家另住,自己去闯一番事业。

    可偏偏老侯爷自个儿,也清楚长子有几斤几两,根本拿不定主意。

    这一摇摆,就生了事。

    兄弟俩矛盾日益增加,甚至於走到了刀兵相向,互相残杀的地步,最后双方使尽了阴谋诡计,达成一死一伤的悲惨结局。

    安定侯府也迅速衰落了下去,融於市井,彻底销声匿跡。

    有这般先例在前,此后东越京中的世族,就更看重对继承人的择选还有培养了。

    他们基本都是將所有资源,优先都倾注在嫡长子身上,刻意拉开兄弟间的差距,以求稳妥,免得步了安定侯府的后尘。

    若是嫡长子实在不行,才会考虑让其余的孩子做继承人。

    比如说秦照野,他患有恐女症,根本没法与女子成亲,生下英国公府下一任继承人。

    所以继承家业的担子,只能往下顺延,如此就落在了秦子谦身上。

    而千里之外的西楚,上千年前跟东越同出一脉,在礼法还有律条方面,跟东越差不了多少。

    基本上都是以嫡长为尊,在这个基础上,再各自考察子嗣们的能力。

    但云氏却与其他世族完全不一样,甚至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数百年前的云氏先祖,乃是从搏斗场里杀出来的奴隶,他运气好,被一位世代武將的家主看中,带去了战场,成了他手下的先锋官。

    但隨著他在战场上不断的拼杀,立下赫赫功绩,与那位家主之间,也越来越疏远。

    最终他向对方亮出了刀尖,吞併他的势力,弒主上位,才有了钟鸣鼎食的云氏。

    这段歷史,云家的人皆熟记於心。

    每个人都在为先祖自强不息,不断拼搏的进击精神,以及狠厉的手段而感到由衷的佩服,敬畏,还有感恩。

    但年幼的云惊羡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这位老祖宗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因为,这位先祖定下了一个规矩。

    那就是云氏的继承人,不论身份,只择选族中有能力者担任。

    他自己也是这么挑选第二代继承人的,將资源平等的分给每个孩子,再让他们互相竞爭。

    长子不行,就改选次子。

    次子不行,就再换。

    嫡系不行,还有旁支。

    反正都是云氏的血脉,嫡庶直旁没区別。

    如此不过两代下来,这位老祖宗就成功把云氏这个本该相亲相爱,团结一致的家族,变成了他熟悉无比的斗场,並且一直延续至今。

    云惊羡自认为,他是这条规矩的受害者。

    小时候,在家中排行老四的他,很喜欢大伯父。

    因为大伯父每次从下朝,都会买上一些小零嘴带回家。

    虽然是二房的孩子,但每次他都可以跟大房的哥哥姐姐们,分到一样份量的街市小食。

    但后来,他就没有小食吃了。

    因为大伯父在出门办差时,不小心惊了马,摔了下去,还被马儿踩踏到了背脊,就此成了无法动弹的瘫子。

    当时年幼的云惊羡,哭了好久。

    为大伯父伤心,为再也没法吃到的小食难过。

    不过后来,云惊羡学会了自己偷偷去买街市小食吃,那份伤心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再后来有一天,他买了小食回来,还没来得及藏好呢,小廝就告诉他,大伯父要死了。

    云惊羡愣住了,小食洒落了一地。

    他怕被母亲发现,慌乱地捡拾时,父亲过来了,抱著他一起去看了大伯父。

    彼时瘫在床上的大伯父,面目狰狞地大喊,诅咒父亲这个狠心的凶手,早点下地狱。

    而父亲则是语气平静地回道:“长兄,论起狠心,我远比不上你,至少我没有对你的孩子们下过手。”

    “而你却屡次三番,给惊羡他们几个下毒,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你活该。”

    “你放心,等你死后,我很快就会送侄儿们去跟你团聚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很年幼的云惊羡其实听不太懂。

    等长大了些,上了学堂后,某一天云惊羡突然恍然大悟,反应了过来。

    哦

    难怪他每次吃了大伯父带回来的那些街市小食以后,都会生一场病。

    原来是他下了毒啊。

    他还以为是自己吃了太多小食,吃坏肚子了呢!

    还有母亲发现那些小食后,总是会怒气冲冲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然后斥骂於他,把它们扔掉,要他保证下回再也不吃了。

    原来,她是在救他啊。

    不早说。

    他还以为她是在为他吃多了小食,就会吃不下饭,而感到生气呢。

    然后云惊羡又想起来,之前有一回,他偷吃小食让父亲给撞见了。

    当时他很害怕,但没想到问清楚是谁给他的小食以后,父亲完全没有生气,也没有收走那些东西,只不过是摸了摸他的头,就走了。

    如今反应过来的云惊羡没忍住,跑去找了他。

    “明知道有毒,还允许我吃,父亲,您当时在想什么”

    是想他死吗

    面对他的质问,父亲的神色依旧是那么平静。

    他说:“惊羡,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旁人给予你的东西,表面上看著再无害,也极有可能藏著深重的恶意。”

    “当然了,我承认,一个只知道口腹之慾,永远学不会克制与防备,学不会自己爭取,只靠旁人施捨的儿子,我確实是不太喜欢。”

    “但若你死了,我也会伤心好一阵子的。”

    说到这里时,云惊羡看见父亲笑了。

    “幸而你虽然头脑不佳,运气却很好,你大伯父死在了你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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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的话,我真有可能先失儿子,再丧兄长。”

    当时是暑热正盛的夏季,云惊羡站在厅堂之中,却莫名觉得遍体生寒。

    他忽然又明白了一些事。

    钻狗洞,扮书童,还有假借祖父威风,自己出门去买小食这些事,是他跟著上面同父异母的三个兄长学会的。

    那他们三个,又是什么时候想出这招的呢

    是在吃了大伯父带回来的水晶糕,病了一次之后。

    但他们虽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却並没有提醒过他,还总是教他,如何能把小食藏得更隱秘,不让母亲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云惊羡没有去问他们。

    大伯父的死,只是序章。

    此后的十来年里,云惊羡看著三叔,四叔,五叔,接连丧命,病重,残废。

    又看著父亲在六叔跟七叔的算计下,差点死在动乱中。

    最后看著六叔跟七叔,毒发身亡。

    然后就轮到几位哥哥们,还有他了。

    大概是早就被父亲盖棺定论为庸才,素日里都没什么突出表现的缘故,云惊羡觉得,自己並没有被兄长们当成够份量的对手。

    当然了,出于谨慎,他们在彼此伤害的时候,往往也会顺带捅他一刀。

    绝不会因为他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就全然忽视。

    虽然是在这样堪称诡异的环境里成长,但面对兄长们时不时的针对,暗害,云惊羡完全没有选择愤怒地报復回去。

    相反,他心情出奇的平静。

    甚至於开始思考起了人生,思考云氏內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要如何才能把云氏,变回自己未曾开智之前的认知里的那个和谐家园呢

    然后,云惊羡就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

    当初那位提出“能者为先”条例的祖宗,虽然脑子有病,但多少还是有点智慧的。

    从搏杀场里走出来的他,深知管束的重要性。

    虽然提出了一条规矩,激起了家族內部的竞爭。

    但同时他也用无数条严苛的家法,维持著云氏的稳定,並亲自引领著子嗣们,在军功与政绩上多下功夫,形成良性竞爭。

    这也让云家渐渐地走上了更高的巔峰。

    但几百年后,祖宗留下来的规则,彻底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明面竞爭,演变为了暗地里的阴招。

    从有能力者继任家主,变成了有命者继任。

    那么,是谁改变了这条规则呢

    云惊羡从家史中,找到了这个人。

    他的祖父。

    家史里记载,祖父上头的两个兄长,不论是在官场上的能力,还是私底下的性情,都胜过他许多。

    但可惜的是,他们的命太不好了。

    不过是出城去办个差事,就遇到了一群凶残不已,身手堪比顶级暗卫的山匪,把他们的头颅给斩下来了。

    最后偌大的家业,都落到了他祖父的手里。

    好巧不巧的是,他祖父手底下,就有一群自己训练出来的山匪。

    云惊羡顿悟了。

    原来当初害他中毒的,不是大伯父,也不是父亲,更不是兄长们。

    是祖父。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犯错谁弥补。

    云惊羡深以为然。

    於是,他把游歷时意外得到的一种奇毒,下在了自家祖父身上。

    这样从源头解决问题,总能停止云氏內部永无休止的斗爭了吧

    然而云惊羡很快就发现,他错了。

    祖父的死,除了让云家陷入短暂的悲痛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因为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父亲。

    权力发生了更迭,控场者换了人。

    为了得到他的肯定,兄长们仍然在互相残杀。

    没办法,云惊羡只好给自家父亲也下了毒。

    他想,等父亲死了,一切就都消停了。

    到时候,他可以跟兄长们谈一谈,用诚挚的真心感化他们。

    但他又错了。

    父亲前脚才下地府,后脚二哥三哥,就把长兄送下去陪他了。

    然后他们两个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对此,云惊羡觉得天都塌了。

    他做了这么多努力,连祖父跟父亲都杀了,可不是想让兄长们继续互相伤害的。

    而是为了让他们搞清楚重点,遵从先祖的规矩,在竞爭中一起努力,齐头並进。

    让云氏重回巔峰,打造一个美好和谐,相亲相爱的家族。

    谁知道,兄长们居然这么过分。

    云惊羡很生气。

    並且由於太过愤怒,他一个不小心,把月枯这种奇毒,下在了两个兄长身上。

    然后又失手把三个可爱的侄儿,还有两位美丽的嫂嫂,送去跟他们团聚了。

    办葬礼的时候,云惊羡很愧疚。

    但坐上家主之位的同时,他又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无心之失,竟然让在腥风血雨的斗爭中,飘摇了十几年的云氏,真正安寧了下来。

    於是,他又悟了。

    父亲那句话是对的。

    “不论想要什么,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而是要靠自己。”

    看,他这不就做到了

    现在的云氏內部毫无斗爭,非常和谐。

    就是族人有点少。

    云惊羡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有错,並且很为之感到自豪。

    但架不住祖父的部下,不这么认为。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抓著祖父的死不放,也不嫌累。

    云惊羡没办法,只好把黑锅甩给国师谢无妄。

    以谢无妄跟定渊楼的实力,想来这些部下,很快就可以跟祖父在地下团聚了。

    隨著那些旧部们一个个死去,云惊羡心安的同时,又很伤感。

    等他们都死绝了,就真的没有人会知道,他为了让云氏变得和谐起来,做了多少努力了。

    唉。

    好遗憾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异国他乡的酒楼里,从江明棠口中听见这些旧事。

    一闪而过的恐慌跟杀意,是不可避免的。

    但紧接而来的,是让他的手都在发抖的兴奋。

    他就说吧,江明棠果然是他的挚友!

    他可太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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