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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判进行得比王平安预期的要顺利。

    不是因为织巢者特别好话，而是因为它已经被困在这个废星上太久了，被压制了太久了，久到连抵抗的想法都磨光了，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在支撑。

    王平安把条件摆开：织巢者提供甲壳，他帮忙联系买家，法则矿石按需供给，双方立个契约，有联盟大学背书，任何势力都不能随便动。

    织巢者听完，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然后问，"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杀了你我只能拿一次悬赏，但你活着，我能拿材料提成。"王平安得非常直接，"做生意要算账，活的织巢者比死的更值钱。"

    "……就是这样？"

    "还有一点。"他停了一下，"四百七十条命的账，得还。还完了，两边扯平。"

    "怎么还？"

    王平安想了想，"悬赏金五百万高级灵晶，按原本应该赔给遇难者家属的比例，我帮你通过第三方渠道匿名送到精灵族那边，专款专用，不打折。两百万的私人酬金是艾琳娜外祖母的，这个我去谈，看她接不接受。"

    织巢者把这段话听完，又沉默了很久，"你要用……我的甲壳钱来还这个账？"

    "第一批。第一批甲壳的收益全部用来赔付，之后的收益归你自己。"

    "我自己……用不了那么多。"

    "用不了可以存着。"王平安，"或者你也可以学我，拿来突破境界，反正钱是你的，你了算。"

    织巢者用那双大半米直径的银色眼球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

    "你在联盟大学，有没有……办法帮我申请一个身份？"它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不是因为警觉，是因为出这句话本身需要很大的力气，"我没有任何文明的认可，我是无主种族。我试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如果有身份，我就可以合法进入法则浓度足够的区域生存，不需要劫船，不需要这个废星。"

    王平安停了一下，"这个比材料贸易难多了。"

    "我知道。"

    "但不是做不到。"他，"联盟大学校长是界主，校长认可的身份，理论上在整个联盟范围内有效，不是某个单一文明能随便否决的。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参加联盟大学的入学考核，通过了就有学籍，学籍等于身份认可。"

    "入学考核……我能通过吗？"

    "就你的肉身强度和战斗智慧，综合实力对标武圣以上。"王平安想了想，"通过率应该是挺高的，具体看考什么，但不至于进不去。"

    银色的眼球里的光，在这一刻变了。

    不是变亮，是变深了，像是什么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浮，浮到了眼球表面，然后被压下去，再浮上来。

    它低着头，沉默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抬起来，"契约……怎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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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联盟大学标准契约模板，我这里有。"王平安从黑龙戒指里翻出一张薄薄的智能法则纸，把相关条款填进去，翻转过来，"按一下手印，生效。违约方会被联盟大学直接记录，信用系统扣满，任何文明都不会再和违约方做生意。"

    "那对你也有约束力？"

    "双向的。"

    织巢者把三角形的头颅低下来，用一只甲壳覆盖的爪子尖，心翼翼地在契约纸上按了一个印。

    王平安在旁边签了字，收起契约纸，塞回戒指。

    "行了，事情谈好了。"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但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

    "我出去之后，艾琳娜在外面。"他停了一下，"她外祖母名下的船队遇难的事，对她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松翻篇的历史，你理解吗？"

    织巢者沉默了。

    "她，要亲手补最后一箭。"王平安，"这句话我答应过她的，我不能反悔。但现在变成了——你不能死。"

    "那怎么办？"

    "你让她射。"王平安得非常冷静，"我估算过，以你现在的肉身防御，艾琳娜一箭的穿透力大概能在你的甲壳上留一个不到两厘米深的缺口，不影响生死，但够她出一口气。"

    织巢者把这段话理解了很久，"……她……愿意这样？"

    "我去问她。"王平安，"你在这儿等我。"

    他往竖井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了，怎么称呼你？情报里只有一个代号，你自己有名字吗？"

    银色的眼球缓慢转动，"没有。"

    "那给你取一个。"王平安想了两秒，"叫启，行吗？"

    "……为什么叫这个？"

    "我爷爷叫这个，他挺好的。"王平安耸了耸肩，"好名字不应该只用一次。"

    然后他踏上竖井，向上跃去，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地下空腔里，只留下织巢者一个人，它低着头，银色的眼球在黑暗中发出冷光，照亮了周围一圈岩上密布的、错综复杂的巢网纹路。

    那些巢网静静地待在那里，三年没有抖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