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在虚空中疾驰，将一颗颗星辰抛在身后。
林枫站在舟头，望着前方无尽的虚空，一言不发。他的怀中，抱着古玄的遗体——那位白发苍苍、总是云淡风轻的老者，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林婉儿坐在角落里，紧紧握着林婉清的手。姐妹俩劫后重逢，本该有说不完的话，但此刻，她们谁也没有开口。古玄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中，让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慕容雪站在林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却暖不了他心底的那份寒冷。
“枫。”她轻声开口。
林枫没有回应。
慕容雪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她知道，林枫此刻心中承受着什么。古玄是为了救他们而死的——第一次在归墟海眼，他独自断后，让他们逃生；第二次在遗忘之地，他拖着残躯，拼死为他们争取时间。
两次救命之恩。
两次生死诀别。
而林枫，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痛苦都更折磨人。
仙舟在虚空中航行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一道急促的传讯波动打断了船舱内的沉寂。
韩立的虚影浮现在林枫面前，脸色凝重无比。
“林师弟，你们到哪了？”
林枫回过神，看向他。
“三天后能到清虚天。怎么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情况不太好。幽冥界大军已经突破了边境三道防线，正在向清虚天腹地推进。仙院要求所有弟子立即集结，准备决战。”
林枫心中一凛。
“冥王出手了？”
韩立点头。
“出手了。三天前，他亲自出手，一掌拍碎了陨铁星的防御阵法。驻守在那里的三位金仙长老，当场陨落。仙院已经派出了两位仙君级别的太上长老，但……恐怕挡不住多久。”
林枫沉默。
陨铁星防线，是清虚天边境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突破，幽冥界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清虚仙院。
“仙院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韩立道：“仙院已经全面戒严，所有弟子都被召回。古烈前辈带着我们的人，正在协助防守。但……”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师弟，我们需要你。”
林枫点头。
“我知道。三天后，我一定到。”
韩立的虚影消失。
林枫转身，看向众人。
慕容雪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婉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枫哥哥，我跟你去。”
林枫摇头。
“不行。你刚救出婉清姐，需要休息。而且……”
他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目光依然清澈。她看着林枫，微微点了点头。
“林兄，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但……”她顿了顿，“你们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林枫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婉儿，你陪婉清姐回混沌峰。雪儿跟我去仙院。”
林婉儿急了。
“枫哥哥！我也可以帮忙的！”
林枫按住她的肩膀。
“婉儿，你听我说。你姐姐刚脱险，需要人照顾。而且混沌峰也需要人守着。有你在，我才放心。”
林婉儿看着他，眼眶泛红，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林枫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的。”
仙舟改变方向，朝清虚天疾驰而去。
三天后，熟悉的星域终于出现在眼前。
但眼前的景象，让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宁静祥和的清虚天边境，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无数星球被打碎，碎片漂浮在虚空中，上面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更多的是幽冥族的。鲜血染红了虚空，凝聚成一条条血河，在星空中缓缓流淌。
远处，陨铁星防线的方向，战斗还在继续。
无数道流光在虚空中穿梭，碰撞，炸裂。仙器的轰鸣声，修士的怒吼声，妖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那惨烈的景象，让林枫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枫。”慕容雪握住他的手。
林枫深吸一口气。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陨铁星防线飞去。
陨铁星，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巍峨的仙山，此刻已经崩塌大半，碎石散落一地。原本坚固的防御阵法，此刻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罩，勉强护住核心区域。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修士，此刻已经死伤过半，活下来的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而在防线上空，战斗还在继续。
两个白发老者，正在与三头巨大的幽冥战兽激战。那是清虚仙院的两位太上长老——青云仙君和青雷仙君，都是仙君中期的强者。但此刻，他们却落入了下风。
那三头战兽，每一头都有仙君初期的实力，但配合默契，攻防一体，将两位仙君死死缠住。而更可怕的是，战兽身后，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凌空而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冥王。
幽冥界的至高存在，仙君巅峰的强者。
他还没有出手，只是在等待。
等待两位仙君耗尽力量，等待清虚天的防线彻底崩溃。
林枫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雪儿，你对付那三头战兽。我去对付冥王。”
慕容雪脸色一变。
“枫！你疯了？冥王是仙君巅峰，你才金仙后期！”
林枫摇头。
“我知道。但必须有人拖住他。否则等两位仙君一败，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握住慕容雪的手。
“相信我。”
慕容雪看着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林枫微微一笑。
“会的。”
两人同时冲出。
慕容雪剑意如雪，化作万千剑芒，朝那三头幽冥战兽斩去。她的剑法精妙绝伦，配合雪魄剑的威能，瞬间将一头战兽逼退。
两位仙君精神一振，趁机脱离战圈。
“慕容丫头？”青云仙君一愣，“你怎么来了？”
慕容雪没有回答，只是道：“两位前辈，那三头战兽交给我。你们去帮林枫。”
“林枫？”青雷仙君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去对付冥王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林枫出手了。
他手持混沌开天剑，一剑斩向冥王。
冥王冷冷一笑，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墨，与剑光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林枫被震退百丈，浑身气血翻涌。但他咬牙站稳，再次冲上。
冥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金仙后期，能接我一掌而不死？有点意思。”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一掌拍出，死气滔天，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林枫镇压而下。
林枫深吸一口气，混沌领域全力展开，混沌珠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瞬间达到金仙巅峰。
灰色的剑光冲天而起，与那黑色巨掌碰撞。
轰隆——
剑光碎裂，巨掌崩散。
林枫再次被震退，嘴角溢血，但依然死死握着剑。
冥王眉头一皱。
“混沌珠？难怪。”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交出混沌珠，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林枫冷冷看着他。
“做梦。”
冥王笑了。
“找死。”
他抬手，一柄漆黑的长刀出现在手中。那长刀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刀身上隐隐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后天灵宝！
他一刀斩出。
刀罡如墨，化作万丈刀芒，朝林枫斩下。
那刀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塌，连光线都被吞噬。
林枫咬紧牙关，混沌开天剑高高举起，一剑迎上。
灰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刀芒碰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
剑光碎裂，刀芒崩散。
林枫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陨石上。陨石粉碎，他浑身是血，却依然站了起来。
冥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金仙后期，能接我两刀而不死。小子，你确实是个天才。可惜……”
他第三刀斩出。
这一刀，比前两刀更强，更狠，更毒。
刀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斩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林枫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已经力竭。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瞬间挡在他身前。
轰——
刀芒斩在那白光上，白光碎裂，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雪儿！”林枫失声惊呼。
慕容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在他身前，死死握着剑。
“枫……快走……”
她说完，身体软软倒下。
林枫冲过去，接住她。
“雪儿！雪儿！”
慕容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经昏迷过去。
林枫的心，瞬间被撕裂。
他抬起头，看向冥王。
眼中，满是杀意。
冥王冷笑。
“怎么？想杀我？就凭你？”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慕容雪放在一旁，站起身，握紧剑。
混沌珠在他体内疯狂震颤，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觉醒。
那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是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
也是足以让他玉石俱焚的力量。
“枫儿！住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扬子从天而降，一掌拍向冥王。
冥王脸色一变，挥刀抵挡，却被震退三步。
“云扬子！”他咬牙切齿。
云扬子看着他，冷冷道：“冥王，欺负一个晚辈，你也配叫王者？”
冥王冷笑。
“云扬子，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玉虚宫长老吗？你现在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拿什么挡我？”
云扬子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那白光中，一柄古朴的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雪白，剑柄金黄，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
玉虚。
玉虚剑！
玉虚宫的镇宫之宝，先天灵宝！
冥王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可能调动玉虚剑？”
云扬子淡淡道：“老夫当年离开玉虚宫，只是隐居，不是叛逃。今日以玉虚宫长老的身份，请出玉虚剑，斩妖除魔。”
他握紧剑柄，一剑斩出。
剑光如雪，带着浩然正气，朝冥王斩去。
冥王拼命抵挡，却被一剑斩飞，鲜血狂喷。
“撤！”他厉声下令。
幽冥界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云扬子没有追，只是转身看向林枫。
林枫抱着慕容雪，浑身是血，眼中满是绝望。
“师父……雪儿她……”
云扬子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慕容雪的伤势，松了口气。
“没事。她只是脱力，加上被震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林枫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抱着慕容雪，眼眶泛红。
“谢谢师父。”
云扬子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傻孩子，说什么谢。”
他抬头，望向远处退去的幽冥大军。
“这一次，虽然击退了他们，但下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枫明白。
下一次，他们还能挡得住吗？
远处，两位仙君和古烈等人正在清点伤亡。韩立和铁战也赶了过来，看到林枫没事，都松了口气。
林婉儿扶着林婉清，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
林枫抱着慕容雪，站起身。
“走吧，回家。”
众人转身，朝混沌峰飞去。
身后，陨铁星防线满目疮痍。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