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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天与幽冥天的交界地带，是一片被遗忘的虚空。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漂浮的陨石碎片，像一片被时间遗弃的废墟，沉默地躺在宇宙的角落里。黑暗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黏稠的、厚重的、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到的黑暗。神识在这片虚空中只能延伸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像一把钝刀切进冻住的黄油，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林枫站在一艘小型仙舟的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这艘仙舟是玉虚宫特制的巡视用船，船体不大，只能容纳十个人，但配置很高——防御阵法是仙君级别的，能承受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动力系统用原初晶石驱动，速度比普通仙舟快三倍；船舱里还配备了各种探测阵法，能感知方圆百万里内的任何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这艘仙舟配给玉鼎仙君一脉，林枫是这一脉的核心弟子，自然有资格使用。
他的身后，站着五名玉虚宫弟子——四名金仙巅峰，一名仙君初期，都是玉鼎仙君一脉的师兄师弟。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道号“玉衡”，仙君初期的修为，面容刚毅，眼中闪烁着谨慎的光芒。他在玉虚宫修炼了数十万年，巡视边界无数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林师弟。”玉衡走到林枫身边，压低了声音，“前面的虚空有些不对劲。探测阵法感应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方向在正前方三百万里处。”
林枫看着他：“什么能量？”
玉衡摇头：“不清楚。很微弱，也很隐蔽，像是被某种阵法刻意隐藏了。如果不是我们的探测阵法刚好在那个方向扫过，根本发现不了。这种隐蔽程度，不像是普通的妖兽或散修。”
林枫沉默了片刻：“去看看。”
玉衡点头，转身走进船舱，通知掌舵的弟子调整航向。仙舟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那股能量波动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那股能量波动就越明显。不是仙灵之气，不是混沌之力，而是一种阴冷的、腐朽的、让人本能感到厌恶的力量。那种力量像死尸的腐臭，像坟墓的阴冷，像地狱深处吹来的风，钻进人的皮肤，渗进人的骨髓。
幽冥之力。
林枫对这股力量太熟悉了。在小清虚天的时候，他就和幽冥族打过交道。
“幽冥族。”玉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怎么敢出现在玉清天附近？玉清天和幽冥天之间有条约，幽冥族不得越过缓冲区半步。这里是缓冲区的中线，离玉清天的边界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按理说不应该有幽冥族的踪迹。”
林枫没有回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那是幽冥老祖送给他的幽冥珠，能感知方圆百万里的生命气息。他注入一道仙力，幽冥珠亮了起来，黑色的光芒在珠体表面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游走。珠子的中心，出现了十几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
“十二个。”林枫道，“修为都在仙君以上，为首的是仙帝巅峰。很可能是幽冥族的一支侦察小队，潜入了缓冲区，在收集情报或者布置某种阵法。”
玉衡倒吸一口凉气：“仙帝巅峰？那已经是幽冥族中的高级将领了。他们派这种级别的人来缓冲区，绝对不是来做客的。”
两人对视一眼。
“传讯回玉虚宫，请求支援。”林枫道，“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在做什么。等支援到了，再动手。”
玉衡点头，转身走向传讯室。
仙舟在虚空中继续前行，与幽冥族小队的距离越来越近。船上的探测阵法全开，将那十二个幽冥族战士的一举一动都映在船舱中央的光幕上。光幕中十二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色的战甲，身上笼罩着黑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移动。
他们在布阵。
十二个人按照某种规律，在虚空中散开，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幡。旗幡上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幽冥之力。他们将旗幡插在虚空中，旗幡漂浮在黑暗里，像一根根钉入虚空的钉子。每一面旗幡之间，都有黑色的能量线连接，像蜘蛛丝一样细密。这些能量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跨界大阵。”玉衡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在构建跨界大阵。这种阵法能连接两个不同的界域，让大规模的军队通过。如果让他们完成，幽冥族的大军就能从幽冥天直接传送到这里。这里是缓冲区，离玉清天的边界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一旦幽冥族的大军出现在这里，玉清天的防线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林枫握着混沌开天剑的手紧了紧。
幽冥族，终于要动手了。
在小清虚天的时候，他们被击退了；在三十三天，他们更小心、更隐蔽，也更危险。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进攻，而是选择了渗透、潜伏、等待。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给玉清天致命一击。
“不能等了。”林枫道，“支援还有多久到？”
玉衡道：“最快也要三个时辰。玉虚宫的传送阵需要预热，跨天域的传送不是小事，要耗费大量的原初晶石和仙力。”
“三个时辰太久了。幽冥族的大阵，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完成。等支援到了，阵也成了，幽冥族的大军也到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阻止他们布阵，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玉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好。听你的。”
仙舟在虚空中停下，六人鱼贯而出，悬浮在虚空中。林枫在最前面，混沌开天剑已经出鞘，灰色的剑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玉衡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身通体银色，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另外四名金仙巅峰的弟子，结成一个小型战阵，护住左右两翼。
“混沌峰林枫，在此。”林枫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虚空，传到了那十二个幽冥族战士的耳中。“这里是人族的地盘。你们越界了。退回去，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否则，格杀勿论。”
虚空中的十二个黑影停了下来。为首的幽冥族战士转过身，看着林枫。他的脸被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林枫。”他开口，声音嘶哑，像金属摩擦的声音。“混沌峰的峰主，三十三天联盟的盟主。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在下界的时候，就是你坏了我们幽冥族的好事。小清虚天的入侵，也是被你击退的。我族的冥殇王子，被你重创，至今还在养伤。你的手里，沾满了幽冥族的血。”
林枫看着他，平静道：“你们不应该来。小清虚天是人族的地盘，玉清天也是人族的地盘。你们越界了。”
幽冥族战士冷笑：“越界？三十三天，从来就不是人族独有的。混沌天庭还在的时候，三十三天是万族共存的，有妖族的地盘，有魔族的地盘，也有我们幽冥族的地盘。是人族背信弃义，夺走了我们的一切。现在，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旗幡，旗幡上的符文猛烈闪烁，幽冥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林枫，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十二个人。识相的，滚回去。不识相的，今天就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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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没有回答。
他举起混沌开天剑，灰色的剑光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条愤怒的巨龙，冲向了那个为首的幽冥族战士。
战斗，一触即发。
十二名幽冥族战士，十二面旗幡，十二道幽冥之力，在林枫挥剑的瞬间全部激活。旗幡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从旗幡上脱落，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五指张开，朝着林枫抓来。那只手掌有多大？大到能将整艘仙舟握在掌心里。
混沌开天剑的剑光与黑色手掌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整个虚空都在震动。剑光将黑色手掌劈开了一道裂缝，但没有完全摧毁它。裂缝中涌出更多的幽冥之力，迅速填补了损伤的部分。
“没用的。”幽冥族战士冷笑，“这是幽冥大阵，集合我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再加上十二面幽冥旗幡的增幅，就算是仙君巅峰来了，也破不了。你一个金仙后期，凭什么？”
林枫没有理会。第二剑斩出。这一次，他将混沌开天剑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灰色的剑光不再是弧线，而是一条直线，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撕裂，法则紊乱，幽冥之力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黑色手掌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一道缝变成一个洞，从一个小洞变成一个窟窿。笼罩阵法的能量在颤抖，旗幡上的符文在闪烁，十二个幽冥族战士的脸色在发白。他们的幽冥之力在快速消耗，阵法的修补速度跟不上林枫剑光的破坏速度。
“拦住他！”为首的幽冥族战士厉声道。
十一名幽冥族战士同时出手，黑色的能量从他们体内涌出，汇聚到阵法中。那只被劈开的手掌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强、更恐怖。它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林枫没有退让。他是混沌传人。他的道，是包容一切、包含一切的道。幽冥之力，也是道的一部分。他的混沌之道，包容幽冥，所以幽冥之力无法真正伤害他。他能感受得到那些黑色能量中的恐惧、愤怒与不甘。它们像被囚禁的野兽，在牢笼中疯狂地撞击着铁栏。
他闭上眼睛。
混沌源核在震动，合道本源在苏醒。一股超越金仙的力量从他的体内涌出，那不是证道的力量，是道的力量。灰色的剑光像潮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覆盖了整个战场，覆盖了所有的一切。
领域之内，一切都变得迟缓——敌人的动作、旗幡的运转、阵法的能量流动，一切都在变慢。他们看着林枫，眼中满是恐惧，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破。”
林枫轻轻挥出一剑。
不是斩向某一个人，不是斩向某一面旗幡，而是斩向阵法核心——那只巨大手掌的掌心。灰色的剑光精准地刺入掌心，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插进一块冻住的黄油。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抵抗。
阵法碎了。
十二面旗幡在同一时刻碎裂，碎布在虚空中飘散，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十二个幽冥族战士在同一时刻喷出黑色的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向着四周飞去。他们的幽冥之力和旗幡心神相连，旗幡碎了，心神也就碎了。修为暴跌，气息混乱，有些人甚至直接昏迷过去。
林枫收起混沌开天剑，剑身上的灰色光芒渐渐消散，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一种说不清的灰色，像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战，他的消耗太大了。虽然没有受伤，但道力几乎耗尽，体内像被抽空了一样，空荡荡的。
玉衡冲过来，扶住他：“林师弟，你没事吧？”
林枫摇头：“没事。把那些幽冥族抓起来，带回去审问。他们一定知道更多的内幕。”
“幽冥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他们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玉衡点头，带着四名弟子去收拾残局。十二个幽冥族战士，三个死了——被剑光震碎了心脉；五个重伤昏迷——口吐黑血；四个轻伤——还能勉强站着，但修为大跌，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他们的面罩被掀开，露出的面孔与人族相似，但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血红的，额头上有一根短角。
玉衡将他们捆了，扔进仙舟的囚室。
“林师弟，刚才那是什么力量？”玉衡问，“金仙后期的修为，不可能爆发出那种级别的力量。那一剑的威力，已经接近仙君巅峰了。”
林枫沉默了片刻：“是我的道。混沌之道，包容一切。幽冥之力被我克制了，不是因为我的力量比他们强，是因为我的道比他们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是本源，是根源，是一种超越力量的存在。”
远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太强了，强到连仙舟都在颤抖，强到连神识都受到了冲击。
林枫的脸色变了。
那气息，不是幽冥族的，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力量。
“来得好快。”他攥紧了混沌开天剑，指节发白，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玉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林师弟，他们的背后，还有人。这股气息……比幽冥族强大太多了。这是……魔族！”
虚空中，一道裂缝缓缓裂开。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和鲜血。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裂缝的另一边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