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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天庭废墟中，灰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破碎的宫殿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那些光芒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也不像星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光芒照在废墟上，断壁残垣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虚空中无声地嚎叫。
林枫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的混沌开天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地面，灰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动。他没有动，他的呼吸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停住了。
“我不是慕容雪。”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不是从正面刺入，而是从背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刀很冷，刀很利，刀很快。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只是觉得胸口有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清秀的面容，温柔的笑容，还有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这双眼睛，他在下界的时候看过无数次。在清虚仙院的时候，在混沌峰的时候，在她受伤昏迷、他守在床边的那一个月里，他每天都看着这双眼睛，等它们睁开。他怎么可能认错？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改变声音，改变气息，但眼睛是改不了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窗户的样式可以换，但窗子里的风景是独一无二的。
“你不是慕容雪？”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混沌开天剑在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女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愧疚、有无奈、有决绝，也有深深的爱意。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但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我是幽狐。”
幽狐。
玉虚宫潜伏在归墟海眼外围的暗子。宫主口中那个“最忠诚的弟子”。那个有着“重要情报”、关系到玉清天生死的核心人物。林枫花了七天七夜穿越归墟海眼，冒着被虚空兽撕碎、被时空风暴吞没、被上古杀阵绞杀的危险，来到这颗该死的死亡星辰上，就是为了找她。
他找到了。但她不是慕容雪。她是一个长得和慕容雪一模一样的陌生人。这个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比最荒诞的小说还要离奇。但林枫不相信巧合。他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看似巧合的事情，背后都有必然的原因。不是命运在捉弄人，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你知道混沌峰吗？”他问。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
幽狐点头：“知道。混沌峰，三十三天第十大势力，峰主林枫，证道初期，混沌开天剑天下第一器。你的两位妻子，一位叫慕容雪，是剑部的部长；另一位叫林婉儿，是丹部的部长。剑部的慕容雪和丹部的林婉儿与你人界时的妻子同名。她们来自另外的宇宙，与你人界的妻子并非同一人。”
林枫的手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潜伏在归墟海眼外围的暗子应该知道的。玉虚宫的暗子，任务是监视混沌天庭废墟附近的动静，收集魔族和幽冥族的情报。他们的活动范围应该仅限于归墟海眼外围，不应该接触到三十三天内部的信息，更不应该知道混沌峰的内部情况。
“你怎么知道这些？”
幽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抹任何颜色。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她在那张脸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她的手指扣住了脸皮边缘，轻轻地、缓缓地揭下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层东西很薄，薄到几乎透明。在灰色光芒的照耀下，它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像蝉的翅膀，像鱼鳞。那是一张面具，一张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能够完美模仿任何人容貌的面具。它的做工如此精细，精细到连皮肤的纹理、毛孔的分布、甚至细微的痣和疤痕都一模一样。
面具之下，是另一张脸。
还是慕容雪。
不是慕容雪，而是“慕容雪”。这张脸比面具更年轻一些，也更生动一些。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宝石；她的嘴唇不点而朱，像两片初春的桃花瓣。她的五官和林枫记忆中的慕容雪有七分相似，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质。那是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生存的人特有的气质，机警、敏锐、从容，像一只在悬崖边筑巢的鸟。
“你是谁？”林枫的声音冰冷。
“我说了，我是幽狐。这是我在玉虚宫的代号。我的真名叫慕容青。我是慕容雪的双胞胎妹妹。”
林枫愣住了。
双胞胎妹妹。慕容雪从未提起过。在下界的时候没有，在清虚仙院的时候没有，在混沌峰的时候也没有。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为什么？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还是有人不让她说？
“慕容雪知道你的存在吗？”他听到自己在问。
幽狐——慕容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摇头：“不知道。她不知道我。我比她晚出生一个时辰，刚出生就被师父带走了。师父说，我天赋异禀，适合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那种功法需要从小修炼，错过了时机就再也练不成了。父母同意了，把我交给了师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再也没有见过雪姐姐。”
“师父是谁？”
“玉虚宫的太上长老，道号‘虚空’。他已经闭关很多年了，连玉虚宫的宫主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世。但他确实存在，是我把他从归墟海眼中救出来的。那时候他重伤垂死，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照顾他，用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药材，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感激我，把毕生的修为传给了我。所以我现在才有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才能在这里活这么久。不是为了报答他，是为了守护这片废墟，守护混沌天庭最后的秘密。”
林枫沉默。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慕容青要假扮慕容雪？为什么要在混沌天庭废墟等他？那份重要的情报是什么？但她先开口了。
“林枫，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等你看了之后，你就明白一切了。”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枚玉简是黑色的，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玉简的表面没有刻任何文字，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符文的痕迹，但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是从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气息，和他在混沌天庭遗迹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混沌天庭废墟核心的钥匙。也是魔族和幽冥族入侵的真正原因。”她的声音平静，但眼中的情绪在翻涌。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时的那种如释重负。“他们不是为了占领玉清天，不是为了毁灭玉虚宫，不是为了消灭人族。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混沌天庭废墟。废墟里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位上古混沌大能留下的传承，谁得到它，谁就能证道混元，成为三十三天新的主宰。我在这里潜伏了数万年，就是为了守护它，不让它落入魔族和幽冥族手中。”
林枫看着她手中的黑色玉简。混沌源核在震动，那种震动的频率与玉简的气息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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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把玉简带回玉虚宫？”他问，“放在玉虚宫不是更安全吗？玉虚宫有宫主坐镇，有太上长老闭关，有护山大阵守护，比归墟海眼安全一万倍。”
慕容青摇头：“不能带回去。玉虚宫内部，有内奸。”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内奸？”
“对。内奸。而且不止一个，是一个庞大的网络，潜伏在三十三天的各个势力中。天道宫有，太虚殿有，无极门有，混沌峰也有。他们为谁服务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拿到混沌天庭废墟的核心传承，让他们的主子证道混元，主宰三十三天。”
她将黑色玉简递给林枫。玉简在她手中泛着黑色的光泽，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黑宝石。林枫接过玉简。混沌源核的震动瞬间加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这份玉简，我不能带回玉虚宫。那些潜伏在内奸不知道它的存在，但一旦我出现在玉虚宫，他们就会知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它，甚至会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我不能冒险，混沌天庭废墟的传承不能落入坏人手中。”她看着林枫的眼睛，眼中满是恳求。“你不一样。你不是玉虚宫的人，你是混沌峰的峰主，是三十三天联盟的盟主。你的身份特殊，那些内奸不敢轻易对你动手。而且你体内有合道本源，就算他们动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你。”
林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又看看慕容青。她的脸和慕容雪那么像，但又有那么多不同。慕容雪的眼睛是温柔的，像春天的湖水；慕容青的眼睛是锐利的，像冬天的刀锋。慕容雪的笑容是温暖的，像夏日的阳光；慕容青的笑容是冷静的，像秋天的月光。
“你为什么要假扮慕容雪？”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你完全可以直接把玉简交给我，不需要变成她的样子。你变成她的样子，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戏弄我？”
慕容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没有回答，沉默得像一座雕塑。然后，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
“因为我想看看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雪姐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她在下界的事，我知道。她飞升的事，我知道。她在遗忘之海中受伤的事，我知道。她来到混沌峰的事，我知道。她和你的事，我也知道。我知道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那个从不对任何人动心的雪姐姐，动了心。”
她看着林枫，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废墟中的灰色光芒照在她脸上，将泪水染成了灰色。
“林枫，你不怪我吧？”
林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看着她脸上那与慕容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无法怪她。
“不怪。”他收起黑色玉简，将混沌开天剑归鞘。她的身份，他需要时间接受。她的任务，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些内奸需要时间去揪出来，那份玉简需要时间去研究。但此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带她离开这里，带她回玉虚宫，带她去见她的姐姐。
“走吧。跟我回玉虚宫。你姐姐在混沌峰。你不想见见她吗？”
慕容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想见，又怕见。想了这么多年，怕了这么多年。想见是因为血浓于水，怕见是因为近乡情怯。
“想。但我怕。”她的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她不认我。”
林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她比你想象的要温柔，也比你觉得的要更重感情。她会在丹堂熬汤，会给受伤的弟子疗伤，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生命之树下发呆。她熬的汤很好喝。你尝过就知道了。”
慕容青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
远处，破界梭在虚空中缓缓飘动，船身上的防御阵法已经修复完毕，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两人飞向破界梭，身后，混沌天庭废墟在灰色光芒中沉默着，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在虚空中无声地嚎叫，像在送别，又像在哭泣。
破界梭中，林枫坐在驾驶位上，慕容青坐在他身后。破界梭的速度很快，在归墟的虚空中划过一道白光，像一颗流星。
“林枫。”慕容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那份玉简，你一定要保护好。混沌天庭废墟的传承，如果落到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林枫点头：“我知道。”
“还有，关于内奸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玉虚宫的宫主，包括玉鼎仙君，包括清虚道祖，包括我姐姐。在你确定谁是内奸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内奸可能就在他们中间。”她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说，你最信任的人可能是你最需要提防的人。她在说，你每天面对面的人可能在背后磨刀。她在说，你捧着的那颗心可能是假的。这不是她凭空臆想出的，是她用几万年的潜伏换来的。
林枫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我知道。”
破界梭在虚空中继续前行，归墟海眼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那些永恒饥饿的虚空兽，那些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缝，那些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杀阵，都在身后慢慢模糊成一片灰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