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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玉鼎仙君的洞府。
这座洞府坐落在玉虚宫最高处的悬崖峭壁上，四周常年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悬崖么。有人说那里是玉虚宫的禁地，关押着上古时期被镇压的妖魔；也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只有玉虚宫历代宫主才知道其中的秘密。但玉鼎仙君从来不解释，他只是选择在这里建了洞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颗钉在悬崖上的钉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洞府的风格与云扬子的清幽雅致截然不同。云扬子的洞府有松树、有石桌、有棋盘，像一个隐居山林的文人墨客。玉鼎仙君的洞府没有这些，只有四面光秃秃的石壁和一张同样光秃秃的石床——石壁上刻满了各种战斗技巧的图谱，每一幅都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有拳法、有掌法、有腿法、有身法、有剑法、有刀法，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他在无数战斗中积累的经验和智慧。图谱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林枫站在石床前，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云扬子给他的丹药确实神奇，不但治愈了他的外伤，还修复了他受损的经脉。但他的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内仍然空空荡荡的。
“师父。”他微微行礼。
玉鼎仙君转过身，看着林枫，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伤好了？”
林枫点头：“好了大半。”
玉鼎仙君又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玉简是黑色的，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一个“密”字。那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一样锋利。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整个玉虚宫只有他一个人会用这种笔法。玉简中的内容只有玉鼎仙君和玉虚宫宫主知道。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很简短：归墟海眼外围，有一颗代号为“暗星”的死亡星辰，那里有一位玉虚宫潜伏多年的暗子。暗子的代号叫“夜鹰”，是玉虚宫最优秀的探子之一，已经在归墟海眼外围潜伏了数万年，监视着混沌天庭废墟附近的动静。几天前，玉虚宫收到了夜鹰的紧急传讯，说他发现了魔族入侵的真相，还取到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那份情报关系到玉清天的生死存亡，甚至关系到整个三十三天的未来。但传讯之后就断了联系。
林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去归墟海眼外围，找到暗星，找到夜鹰，取回那份情报，把他带回来。任务的过程很复杂——归墟海眼是三十三天外最危险的禁忌之地，连仙君都可能陨落；暗星的位置极其隐蔽，没有准确的坐标根本找不到；夜鹰已经失联了，他的生死、他身边有没有敌人的埋伏、那份情报还在不在他手里，全都不知道。
“师父，为什么是我？”林枫收起玉简，看着玉鼎仙君的眼睛。
玉鼎仙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因为你是混沌传人，是原初之主的继承者，是道的化身。混沌天庭废墟只有混沌传人才能进入，那份情报可能与混沌天庭废墟有关，只有你才能判断它的真伪。”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因为你是三十三天联盟的盟主，各方的势力还在磨合，联盟内部也藏着很多不稳定因素，玉虚宫不适合再有大的动作，也不可能派大队人马进入归墟海眼。人多了，动静大，目标也大。魔族在归墟海眼一定有眼线，一旦让他们知道玉虚宫有行动，夜鹰必死无疑，情报也可能被他们截获。”
他再次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还因为你不怕死。你不怕死，所以你敢去归墟海眼；你不怕死，所以你一定能完成任务。一个怕死的人到了那种地方，腿会软，手会抖，心会跳，脑子会乱。腿一软就跑不动，手一抖就打不准，心一跳就藏不住，脑子一乱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一个处处出错的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更别说完成任务了。”
林枫沉默。
他怕死。没有人不怕死，那些说不怕死的人，要么是在吹牛，要么是还没真正面对过死亡。他也怕死，他怕死了之后见不到慕容雪，怕死了之后喝不到林婉儿熬的汤，怕死了之后混沌峰的弟子们失去主心骨，怕死了之后三十三天联盟分崩离析。但他更怕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所以他必须去，也必须活着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
玉鼎仙君道：“三天后。这三天，你好好养伤，把状态调整到最好。需要的丹药和仙器，去找云扬子；归墟海眼的路线和暗星的坐标，都在玉简里。我帮你安排破界梭，会给你玉虚宫最好的那艘，速度最快，防御最强。”
林枫点头：“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
“林枫。”玉鼎仙君叫住他。
林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玉鼎仙君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太久没有对人说过这种话，舌头好像打结了。
“活着回来。”他说。
林枫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玉鼎仙君第一次对他说这种话。收他为徒的时候，玉鼎仙君说的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他突破金仙后期的时候，玉鼎仙君说的是“金仙后期了，但不要骄傲，路还很长”。他巡视边界遭遇魔族、九死一生回到玉虚宫的时候，玉鼎仙君问他“伤好了”，而不是“你疼不疼”或“你吓到了没有”。他不是不关心，只是不习惯用那种方式表达。一个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的人，突然要用嘴巴说“活着回来”，舌头确实会打结。
“我会的。”林枫走出洞府。
他身后的石壁上，那些战斗技巧的图谱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三天时间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枫的伤势在这三天里恢复得差不多了，道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虽然没有达到巅峰状态，但已经不影响战斗了。他去找了云扬子，取了一些丹药和仙器；找万宝真君要了几件保命的仙器，又找林婉儿（丹部的部长）要了一些疗伤和恢复的丹药。甚至连韩立都送了一枚暗阁特制的求救信号弹过来。
玉鼎仙君在出发的当天，将破界梭开了过来。那是玉虚宫最好的一艘——船体由混沌仙金铸成，防御阵法是准圣级别的，速度比普通破界梭快三倍，还配备了各种探测和隐蔽阵法。船身上刻着一个“鼎”字。这是玉鼎仙君的座驾，陪了他无数年，从来没有借给过任何人。今天，他借给了林枫。不是因为破界梭有多珍贵，而是因为最好的破界梭能给林枫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林枫站在破界梭前，看着船身上那个“鼎”字，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转过身，看着玉鼎仙君。
玉鼎仙君负手而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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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仙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去吧。”
破界梭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消失在玉虚宫的深处。
接下来的路，要林枫一个人走。
百里万里，生死未卜。
远处，玉虚宫的山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些山峰上的宫殿、楼阁、亭台、洞府，都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真美，美得像梦，美得像画。
破界梭在虚空中飞驰，速度越来越快。
归墟海眼，林枫又来了。
上一次，他去的是外围，接应慕容青，取回了混沌天庭废墟的核心钥匙。这一次，他要深入更远的地方，去找到暗星，取回那份情报。归墟海眼是三十三天外最危险的禁忌之地，虚空兽、时空风暴、上古杀阵，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族和幽冥族。一个比一个危险，一个比一个致命。
破界梭的探测阵法全开，神识覆盖了方圆百万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狭小的空间，压抑的黑暗，无尽的孤独。林枫坐在驾驶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起慕容雪。她还在混沌峰等他回去——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怕她担心。她一定以为他只是去玉虚宫修炼了，几天就回来，不知道他去了多远的地方。他想起林婉儿。她还在丹堂炼丹，等着他回去，等她炼成新丹药，兴高采烈地端到他面前，说“枫哥哥，你尝尝”。他想起韩立，想起铁战，想起清虚道祖，想起混沌峰的所有人。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破界梭在虚空中继续飞驰。
归墟海眼的外围，到了。
这里的虚空比三十三天更加黑暗，更加寂静，也更加危险。破界梭的探测阵法发出了微弱的警报声——前方出现了一群虚空兽，它们的数量很多。十几天前，林枫看到虚空兽的第一反应是绕路走，绕不过就撞过去，撞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拼命。现在他不同了——慕容青给了他一份详细的归墟海眼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大部分虚空兽的巢穴位置、时空风暴的频发区和上古杀阵的遗迹。有了这份地图，他可以提前避开，不再需要冒险穿越。
林枫在地图上找到了暗星的位置。暗星在归墟海眼更深处，距离他现在的位置还有三天的路程。那颗星辰很小，表面布满了陨石坑和裂缝，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生命。它在虚空中静静地漂浮着，像一颗被遗弃的棋子，没有人知道它上面藏着什么人，也没有人知道它上面发生了什么。
破界梭继续前行。
暗星，到了。
这是一颗死寂的星辰，比周围的碎片还要暗淡。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宇宙尘埃，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它是一颗星辰，还以为只是一块比较大的碎片。它的位置实在太隐蔽了，如果不是有慕容青给的地图，就算经过十次也发现不了。
林枫将破界梭停在暗星上空，神识覆盖整颗星辰。
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在星辰深处。那气息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活着。
他离开破界梭，落在暗星上。
脚下的岩石碎裂了，化作粉末。这里的引力比普通星辰大得多，每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仙力。他走得很慢，走得很小心，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走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气息的源头。
那是暗星深处的一个洞穴。洞穴的入口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巨石上刻着微弱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林枫推开巨石，巨石很重，但在他的力量面前轻如鸿毛。
洞穴不大，只有十几丈见方。洞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地面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面容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新伤叠着旧伤。那些伤痕有的是刀剑留下的，有的是幽冥之力侵蚀的，有的是时空风暴撕裂的。最深的一道在胸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几乎将他整个人切成两半。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夜鹰。
林枫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很微弱，但没有断。他还有意识——当林枫的手碰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浑浊、黯淡、布满了血丝，像一潭死水。但当它们看到林枫的时候，死水突然泛起了涟漪。
“林枫……”夜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的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中渗出黑色的血痂。“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林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放入他口中。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回去。”
夜鹰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回不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递给林枫。“这是情报……魔族入侵的真相……有人在背后操纵……不是魔族……不是幽冥族……是……是……”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玉简从他手中滑落。
林枫接住了玉简，也接住了那只垂落的手。夜鹰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但他那浑浊的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释然，对一个潜伏了数万年的人来说，终于可以休息了。完成了任务，情报送到了，可以闭上眼睛了。
林枫沉默了很久，将夜鹰的眼睛合上，将他的遗体收入储物戒指中，然后站起身，走出洞穴。
他还要回去，回到玉虚宫，回到混沌峰，回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