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的黑暗，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一种有质感、有温度的灰。夜明珠的光芒在石壁上流淌，像水银，又像融化的月光，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潭。光潭的边缘，光线和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些奇异的图案——有时像飞鸟，有时像游鱼，有时像那些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林枫盘膝坐在蒲团上，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尘——那些灰尘是从石壁的缝隙中渗进来的，比最细的粉末还要细，在夜明珠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银光。他的头发、眉毛、睫毛，都变成了灰色。他的道袍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成一团的旧布。
但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体内。
道力在经脉中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与几个月前相比，这条河变宽了，变深了，也变急了。河面上有波浪在翻滚，波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岩石是他的瓶颈，是他从金仙后期迈向金仙巅峰必须翻越的障碍。
瓶颈已经松动了很多。
从刚开始的铁板一块，到后来的出现裂纹，再到现在的摇摇欲坠，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在与自己的极限对抗。他没有急，因为他知道急也没有用——修炼不是赛跑，是登山。赛跑看重的是速度，登山看重的是耐力。跑得快的人不一定能登顶，但耐力好的人一定能到达山顶。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滴混沌古神血。
血滴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很柔和，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但很温暖。水晶瓶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瓶中的血滴随着瓶身的颤抖轻轻晃动，像一个在摇篮中安睡的婴儿。混沌古神的气息从瓶中渗透出来，古老、苍凉、威严。那种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面对比自己高贵无数倍的存在时，身体会产生一种本能反应；不是大脑在命令身体跪下，而是身体在告诉大脑——你应该跪下。
林枫没有跪下。
他看着那滴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混沌古神，传说中的存在。在混沌初开的时候，他们是这片天地最早的主人。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智慧，他们的血脉，都是后来者无法企及的。后来，混沌古神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他们去了更高层次的位面，有人说他们死在了混沌大劫中，还有人说他们一直存在着，隐藏在三十三天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个世界的变化。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同意的——混沌古神的血脉，是三十三天最强大的血脉之一。谁能得到它，谁就能拥有混沌古神的力量；谁能炼化它，谁就能拥有混沌古神的肉身。
这一滴血，是玉鼎仙君送给他的见面礼。玉鼎仙君说，这滴血是他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偶然得到的，已经稀释了无数倍，但对林枫来说，依然是至宝。
“混沌古神血。”林枫低声道，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炼化了它，我的肉身就能突破到仙君级别。”
他打开水晶瓶的瓶塞。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瓶中涌出，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石室在震动，地面在颤抖，墙壁上的阵法符文在疯狂闪烁，青色的光一次次亮起，拼命压制着这股力量。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石壁上的灰尘被震落，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灰色的雾。
林枫将混沌古神血倒入口中。
血液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
从头发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髓、从经脉到丹田，都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贯穿。那力量太强了，强到让他的意识在瞬间就变得模糊。他的眼睛在充血，瞳孔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他的皮肤在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鲜血从裂缝中渗出，顺着皮肤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枫咬紧牙关，拼命保持着清醒。他不能昏过去，一旦昏过去，就没有人引导这股力量了。它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他的经脉，摧毁他的丹田，把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不想变成空壳，所以他坚持住。
混沌源核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与以往不同，不是微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共振。源核的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碎裂的征兆，而是蜕变的开始。新的力量从裂纹中涌出，那是混沌之力、原初之力和道力的融合体，与混沌古神血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共鸣不是对抗。
混沌古神血的力量在共鸣中变得温和了，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它顺着混沌源核的引导，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与他的血肉、骨骼、经脉融为一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后重组，比之前更加强韧有力；每一根骨骼都在碎裂后再生，比之前更加坚硬致密；每一条经脉都在断裂后重续，比之前更加宽阔通畅。
他的肉身在突破。
从金仙后期到金仙巅峰的突破，一般人只需要积累仙力、突破瓶颈。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混沌传人。他的修炼之路，注定要比别人多走很多路。他不仅要突破修为，还要突破肉身。他的肉身在金仙后期的时候已经很强了，强到可以徒手接下上品仙器的攻击。但他的目标不是金仙巅峰，而是仙君。他的肉身必须达到仙君级别。
混沌古神血，就是帮他达成这个目标的钥匙。
他成功了。
洞府外，接引山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异象。金色的光芒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种神圣的光辉中。那些光芒太亮了，亮得像有几十个太阳同时在照耀，将山间的树木、花草、岩石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树木的枝叶在金色光芒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嵌在绿色上；花草的花瓣在金色光芒中变得透明，像一件件精致的琉璃艺术品；岩石的棱角在金色光芒中变得柔和，像被时光打磨过的古物。
山中的修士们纷纷从洞府中走出来，抬头看着天空，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的，有羡慕的，有贪婪的，也有恐惧的。
“这是……混沌古神的气息？”
“有人在炼化混沌古神血！这是传说中的东西！”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混沌古神血，一滴就价值连城！整个三十三天都找不到几滴！是谁在炼化它？”
“在接引山！就在半山腰！是那间刚刚租出去的洞府！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炼化混沌古神血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最低也是准圣级别。我们还是不要惹他。这种级别的人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议论声在山间回荡，像嗡嗡的蜂鸣。
林枫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体内。
肉身的突破已经完成了。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游走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变得更加完美，皮肤的质地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光滑而细腻；肌肉的线条像最精美的雕塑，流畅而有力；骨骼的硬度像最坚硬的天外陨铁，砸不碎也敲不烂。
但他的修为还没有突破。金仙后期到金仙巅峰的瓶颈还在，虽然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没有倒下。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积累，更多的耐心。
远处，接引仙城的方向，一道强大的气息突然爆发出来。那道气息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它的主人显然是感受到了混沌古神血的气息，在快速朝接引山赶来。
“来得真快。”林枫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