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刻钟后，他的耳畔传来了前方不远处焦急的对话声。
“扎西大哥，我们真的不用回去找找周大哥吗？”是秦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安，“那枪声，还有老虎的叫声……”
“秦姑娘，你别急。”扎西的声音相对沉稳，但也透着紧张，“周先生明显不是普通人，他让我们先走，肯定有把握。”
“我们贸然回去，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成为累赘。我们就在这里等，这是约定好的地方。”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相对隐蔽，视野却能看到来路的林间空地，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已经不远。
秦雨不时踮脚张望，手里紧紧握着相机，扎西则握着砍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秦雨第N次忍不住想要往回走几步时，前方的灌木丛微微一动，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周大哥！”秦雨眼睛一亮，惊喜地喊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你没事吧？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周阳，见他衣衫完好，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更盛。
扎西也松了口气，收起砍刀，对周阳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探究。
“没事。”周阳平静地道，“遇到几个偷猎的，在对付一只老虎。”
“老虎？真的是老虎？”秦雨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你把他们赶跑了？老虎呢？没伤着你吧？”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嗯，赶跑了。老虎没事，跑回林子深处了。”周阳言简意赅，“那几个人…受了点教训，应该会去自首。”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雨和扎西都知道，能在那种情况下赶跑持枪的偷猎者，还让一只被激怒的老虎“没事”地离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扎西，他更清楚那声虎啸中蕴含的恐怖威压，看向周阳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敬畏。
“周先生，您没事就好。”扎西诚恳地说，“这片林子深处确实危险，以后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了。”
“谢谢，我有分寸。”周阳点头，“今天的事，抱歉，耽误行程了。”
“没事没事！你人安全回来就最好了！”秦雨连忙摆手，“那我们…现在回去？”经过这一番惊吓，她也没了继续深入探索的兴致。
“嗯，回去吧。”周阳道。
三人沿着崎岖的林间小径返回，气氛不复来时的轻松。
扎西走在前面，手里的砍刀握得很紧，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在墨脱生活了几十年，对这片土地的危险了解得更深。
能从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这位周先生绝非等闲。
秦雨紧跟其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默默走在最后的周阳。
周阳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因为刚才的事，让他心中略有感触，看到了时间与因缘的奇妙。
当年一念之仁种下的因，竟在许久后的异乡结出如此意外的果。
这种感觉，与他在噶举寺天葬台前的悟有些相似，都是对生命流转，因果循环的一种体认，只是前者更多悲凉，后者却带着一丝温暖的惊喜。
很快，前方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林木也变得稀疏。
他们终于走出了原始森林的核心区域，回到了之前停车的地方。
那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看到车，秦雨和扎西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回到了文明与安全的象征。
不知过了多久，越野车驶出了森林区域，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雅鲁藏布江的支流在山谷间蜿蜒。墨脱县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周先生，秦姑娘，快到了。”扎西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麻烦扎西大哥了。”周阳道。
“应该的。”扎西顿了顿，“今天的事…要不要我去派出所说一声？”
“不用。”周阳摇了摇头，“那几个人，会去自首的。”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扎西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车子驶入县城，停在了客栈门口。
下了车，秦雨主动付了向导费，并多给了一些，算是对今天惊险经历的补偿。扎西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回到客栈，两人各自回房休整。
惊魂一日，精神的疲惫甚于肉体。周阳静坐调息，将今日所历所感慢慢化入心境；秦雨则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后怕。
傍晚时分，饥肠辘辘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前两日吃过的那家美味石锅鸡。
经历了白天的事，似乎只有那滚烫鲜美的汤汁和热气腾腾的美食，才能抚慰受惊的心灵和空虚的胃。
“要不…还是去那家？”秦雨提议。
周阳自无不可。
再次来到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还未进门，正在柜台后忙碌的老板娘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脸上顿时绽开了极为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哎呀！是你们两位啊！快请进快请进！”老板娘的声音比昨晚还要洪亮几分，眼神在周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满是感激。
显然，老板回来后，已经将昨晚后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晚上好。”秦雨笑着打招呼。
“好，好！快坐，还坐老位置？”老板娘热情地将他们引到昨晚靠窗的那张桌子，手脚麻利地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桌面，“今天可得好好招待你们！”
坐定后，不等他们点菜，老板娘就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当家的！贵客来了！把鸡炖上！多加点好药材！”接着又对周阳二人道：“你们稍等，马上就好！今天我请客，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
“啊？这怎么好意思…”秦雨连忙摆手，“该多少钱我们照付的。”
“不行不行！”老板娘态度十分坚决，“昨晚要不是…哎呀，总之，这顿饭你们要是给钱，就是看不起我！”
“那些人以前就经常来捣乱，我们是敢怒不敢言，昨晚真是多亏了你们！”
这时，老板也闻声从后厨出来，看到周阳，同样是一脸激动和感激，连连道谢。
夫妻俩的热情让周阳和秦雨都有些招架不住。
很快，不仅石锅鸡上了，而且分量明显比昨晚足了一大圈，鸡肉堆得满满的，汤汁浓郁，药香扑鼻。
此外，老板娘还不由分说地端上了好几样店里的特色菜。
手抓牦牛肉、清炒野生菌、酥油人参果、还有一壶看着就年份不短的青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