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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2章 血雾弥漫无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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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平安的手指离开红木沙盘边缘。

    指尖沾着一点朱砂红泥。他在明黄色的圣旨背面随意抹去。

    “换最快的马。告诉前线,子夜一到,北地不留一个喘气的北邙人。”

    燕州关外。白狼河北岸。

    夜风夹着极浓的血腥味和马粪的酸臭味。

    赵云单手勒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在原地烦躁地踢踏着冻硬的黑土。

    副将双手递上刚拆开的火漆竹筒。

    赵云展开黄绢。

    只有一行朱砂字。透着纸背的杀意。

    前方两里。黑暗的旷野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古怪低吼。

    两千多名被灌了药、割了舌头的北邙死士,正拖着残破的兵刃朝玄甲骑的阵地压过来。

    “将军,放箭吧。”副将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怪物不知疼痛。白天交战时,有人被砍断了半边脖子,还要扑上来咬断泰昌骑兵的马腿。

    放箭效率太低。重骑兵对冲又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赵云将黄绢塞进铠甲缝隙。

    “玄甲骑向两翼散开。退后五十步。”

    副将愣住。阵型中开,等于把中军直接暴露给这群疯子。

    但他没敢多问。军令如山。

    令旗挥动。三千玄甲骑整齐划一地向两侧拉开。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月光下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从后方传来。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一排排身高超过八尺的重甲步兵从通道中踏步而出。

    全身包裹在厚重的乌锤甲中。连面部都罩着铁面具。只留出呼吸的细缝。

    每个人双手平举着一柄长达一丈、重达五十斤的陌刀。

    刀刃在冷月中泛着刺骨的寒芒。

    统帅李嗣业走在最前方。两米多的身躯直挺挺地挡在阵前。

    他没有骑马。手里提着那把特制的加长加重版陌刀。

    三千陌刀军列成极其密集的方阵。横向彻底封死死士冲锋的路线。

    “陛下有旨。一个不留。”赵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李嗣业没有回头。双手握紧刀柄,肌肉将臂甲撑得嘎吱作响。

    “如墙而进。”沉闷的吼声从铁面具下传出。

    三千陌刀军整齐划一地迈出左腿。铁靴砸在冻土上,发出轰然巨响。

    两千北邙死士已经冲到阵前二十步。

    他们举起残缺的弯刀,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球,疯狂扑向这堵铁墙。

    十步。

    五步。

    “斩。”

    三千柄陌刀同时自上而下劈落。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的物理质量与重力加速度的结合。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死士,连同他们手里的兵刃,在一瞬间被劈成两半。

    骨骼碎裂和内脏爆开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闷响。

    陌刀军没有停顿。

    收刀。迈步。再斩。

    机械。冰冷。绝对的碾压。

    血雾在阵前爆开。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

    死士不知疼痛。但被切成碎块的躯体根本无法再支撑哪怕最基本的移动。

    一排排冲上来。一排排被绞碎。

    陌刀阵碾过的地方,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红白相间的烂肉。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赵云的副将坐在马背上。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他打过十几年的仗。从没见过这种单方面的屠宰场。这不是战争。这是在用铡刀切肉。

    三百步外。

    四个负责监军的北邙百夫长趴在草丛里。

    他们没有吃药。任务只是驱赶这些炮灰去消耗泰昌的精锐。

    此刻,四个人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裤裆里早就渗出一片温热的骚臭液体。

    那不是常人。

    那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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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炮灰连对方阵型的最外层边缘都没碰到,就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跑……”一个百夫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往身后的黑暗中缩去。

    刚退出十几步。

    后领被一股巨力死死扯住。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赵云立马在他们身前。银枪的枪尖抵住那个尿裤子百夫长的咽喉。

    枪尖上没有血。极其干净。

    “我说了。一个不留。”

    银光一闪。四个头颅同时滚落。颈腔里的血喷出三尺高。

    赵云收枪。调转马头走向主阵。

    身后的那片旷野上,陌刀军的收割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十个在地上爬行的半截躯体被铁靴无情踩碎。

    同一时刻。

    阴山余脉。黑水河谷以西两百里。

    霍去病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副手。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五十名轻骑兵全部换上了黑色夜行衣。

    这里没有路。全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针叶林。

    霍去病攀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发力将身体拉上去。

    动作极其轻盈。在夜色中无声滑行。

    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那三万骑兵的来路。

    鸿煊已灭,残部凑不出这等规模的建制兵马。

    千机之网有钱,但养不出能在草原上列阵冲锋的正规军。

    这批人藏在阴山,吃喝用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背后必定有一整个国家机器在运转支撑。

    谁在借千机之网的壳,下这盘吞并北地的棋?

    霍去病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身体趴伏在冰冷的岩壁上。拨开面前遮挡视线的枯黄灌木丛。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

    数万顶军帐在盆地底部整齐排列。

    篝火连成一片火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极其安静。

    没有游牧民族营地那种牲畜嘶鸣和醉酒的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金属音。

    霍去病视线穿透夜色。

    营帐外围,拴着数万匹高头大马。

    不是北邙那种耐力强但体型矮小的蒙古马。

    那是四肢修长、骨架极其宽大的重装战马。马背上搭着防箭矢的细密锁子甲。

    巡逻的士兵没有穿皮甲。全部着青铜色全身板甲。手里端着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重型马槊。

    霍去病呼吸变得极其平稳。

    这种兵种配置。这种纪律。

    绝不是流寇。这是某个王朝最顶级的王牌精锐。

    他视线缓缓向盆地中央移动。

    中军大帐前。竖着一根高达三丈的粗壮旗杆。

    夜风从峡谷口刮进来。

    那面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巨型战旗被风猛烈扯开。

    旗面底色是一片浓郁的猩红。

    借着下方的巨大火堆。

    霍去病看清了旗帜中央用暗金线绣着的图案。

    一条盘旋纠缠在一起的双头毒蛇。

    不是鸿煊。也不是千机之网的蝎子。

    霍去病手指猛地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碎石渣。

    永熙王朝。靖亲王萧晏辞的私军。

    相隔数万里的永熙王朝,竟然瞒天过海,把三万最精锐的重骑兵直接插进了泰昌的北地腹部。

    中军大帐的厚重门帘被两名护卫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着暗金色蟒袍的高大男人跨出帐篷。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白玉酒盏。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他随手将价值连城的玉盏砸碎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男人抬起头。笔直射向霍去病藏身的这处悬崖。

    两人隔着数百丈的夜空遥遥相对。

    男人抬起右手,冲着悬崖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抹脖子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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