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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8章 谁在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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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黑翎箭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震颤,余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还未散尽。

    那卷被风吹落的羊皮纸贴着冻硬的冰面滑行,撞在一只黑色的铁尖军靴前。

    靴底厚重,直接将带着热气的羊皮纸踩进泥水中,碾得粉碎。

    一名穿着漆黑轻甲、外披灰白色伪装网的锦衣卫从齐腰深的雪坑里站起身。

    右手握住什长胸口的箭羽,猛地一拧,拔出。

    箭尖带出碎骨撞击铁甲的脆响。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弯腰捡起那颗掉落在雪地里的土豆。

    指尖用力,捏成碎块,随后反手一挥,将残渣散入白茫茫的混沌中。

    身后的雪幕里,走出一名背着长弓的力士,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铜管。

    铜管顶端刻着“金陵、密”三个字。

    “这是第几批?”

    “自金陵北上的第三十六批。”

    力士接过什长的尸体,单手提着往侧面的深崖一扔。

    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几秒后才从深不见底的裂谷下传回。

    “这东西的消息,一粒米都不能往北飘。”

    锦衣卫转身,背上的锦衣卫腰牌在寒风中折射出一道短促的金属光泽。

    金陵,刺史府。

    王守仁将那份带血的林家账册搁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刚拓印下来的告示。

    这本该是贴在金陵城门、告知全境土豆发放规则的官样,此刻被朱笔划得密密麻麻。

    “平原县,上报领种两万户,实发八百户。”

    “多出来的一万九千二百户,种子去哪了?”

    王守仁的声音没有波动,落在书房内,却让跪在堂下的三名主簿头颅埋得更深。

    地砖上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蹿,几名官员的脊椎骨僵硬得不敢动弹。

    平原县。

    江南道边缘的一个偏远县治,背靠大山,距离金陵直线距离五百里,山路崎岖。

    在王守仁的江南道总督府挂牌之前,那里是典型的天高皇帝远。

    一名主簿额头紧贴地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总督大人……平原县回执,说是连日暴雪,种子在运往深山的途中,遭遇山崩。”

    “三千麻袋神物,全陷进沟里了。”

    王守仁将告示轻飘飘地扔在案头,手指敲击着桌上的那方官印。

    “遭遇山崩。”

    “一万九千户的口粮和种苗,就这么陷进了沟里?”

    他站起身,没有穿那件象征权力的官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穿过走廊,刺史府后院的马厩里,已经备好了四匹快马。

    没有护卫,没有随从。

    王守仁翻身上马,左手勒住缰绳,右手按在马背上的褡裢处。

    那里鼓囊囊的,放着几本刚才从林家密室里搜出来的“江南私税明细”。

    “平原县县令曹贵,是哪一家的姻亲?”

    “林家长房的表亲,在那当了六年县令了。”

    副指挥使披甲而立,手里牵着一匹黑色战马。

    “大人,那边民风剽悍,曹贵手里有两千县勇,对外说是防匪,其实全是他在山里养的私兵。”

    “您单骑过去,万一……”

    王守仁的双腿猛夹马腹,快马人立而起,发出短促的嘶鸣。

    “曹正淳在金陵砍的人头不够红。”

    “曹贵既然想看人头,我去给他送一颗。”

    马蹄踏破积雪,在刺史府门前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急促的碎响。

    此刻,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站在巨大的信仰值热力图前,面前的虚空屏幕呈现出不同深浅的金色。

    金陵是一片耀眼的纯金。

    云州、燕州是温润的浅金。

    这些地方的信仰值正在以每秒数千点的速度向上攀升。

    那是百姓吃饱之后,最真实的灵魂反馈。

    但在信仰值的金色海洋中,偏远的一处山脉边缘,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黑得深不见底。

    那是平原县的位置。

    “叮!检测到信仰值异常黑洞。”

    “地区:江南道平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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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态:大范围绝望、怨念、饥饿导致的正向加持中断。”

    “信仰值损失预估:每日八千点。”

    朱平安的手指滑过那片黑暗区域,眉头微微下压。

    知行合一。

    王守仁到了金陵,动作不可谓不快。

    但这盘盘踞了三十年的大棋,总有些烂在根里的烂肉,自以为躲进深山就能避过皇帝的刀。

    “沈万三。”

    书案侧面,一名身着锦绣长袍的富态中年人垂首而立。

    “微臣在。”

    “平原县的黑市,最近在卖什么?”

    沈万三上前一步,从袖口取出一份薄如蝉翼的绢帛。

    “回陛下,红薯五两银子一斤,土豆四两。”

    “平原县县令曹贵,半个月前封锁了入山的唯一隘口,理由是雪灾封路。”

    “他在山里开了一百零八处‘官议粮行’,百姓想领朝廷的救命粮,得拿自家的祖产去当。”

    沈万三的声音平稳,但汇报的数据却触目惊心。

    “目前平原县三成以上的耕地、林产,已经在曹贵及其幕后姻亲名下完成了过户。”

    “百姓把这些东西叫作‘买命薯’。”

    啪。

    朱平安手里的朱笔断成两截。

    笔尖的朱砂墨溅在白色的奏折上,像是新鲜的血滴。

    这些种子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打算喂饱泰昌根基的。

    曹贵这是在从泰昌的国运里挖肉。

    “他觉得朕的锦衣卫进不了山。”

    朱平安转过头,看向御书房角落里的黑暗处。

    一名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地。

    “去告诉陆柄。”

    “不用等王守仁的呈报,也不用走大理寺的流程。”

    朱平安坐回龙椅,手掌平铺在龙案之上。

    “平原县这种偏远之地,曹贵既然喜欢‘山崩’,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山崩。”

    “明白。”

    黑暗中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平原县,县衙后堂。

    县令曹贵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筷,正拨弄着火盆里的红薯。

    红薯的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金黄诱人的色泽。

    一股香气在暖阁内弥漫。

    他身边站着一名穿着管家服饰的男人,正在低头拨弄着算盘。

    “老爷,这一批收上来的契约一共四百二十份。”

    “山南边的那个李老汉,死活不肯按手印,非说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救命粮。”

    曹贵用竹筷扎进红薯,用力一旋。

    软糯的薯肉被带了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享受的放松。

    “皇帝给的?”

    “皇帝远在京城,他知道这平原县的土是什么颜色吗?”

    曹贵咽下薯肉,吐出一口热气。

    “金陵那边的王守仁,最近忙着给流民搭棚子,忙着跟那几大家族打擂台。”

    “他能顾得上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

    管家有些迟疑,手指停在算盘珠上。

    “可林家那边传信,说林家主都被王守仁在画舫上砍了头。这王大人,是个狠角色。”

    曹贵冷笑两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大雪覆盖的高墙,墙头隐约能看见背着长弓的县勇在走动。

    “狠角色?”

    “在这平原县,我就是天,我就是法。王守仁要是敢来,我就让他跟那些失踪的种子一样,烂在某个山沟里。”

    “这叫民变。到时候推给那帮饿疯了的流民,朝廷又能奈我何?”

    曹贵伸手推开窗户,任由冷风倒灌进来。

    县衙后墙根下,几百个骨瘦如柴的百姓正跪在雪地里。

    他们手里举着空的木盆,干瘪的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额头不断撞击着冻硬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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