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李晨的黑色越野车就上了高速。
副驾驶坐着刀疤,后座还有两个兄弟,都是跟了李晨几年的老班底。
“晨哥,真要去省城找赵育良?那老狐狸会见咱们吗?”
“不见也得见,他搞我公司,我总得问个明白。就算吃闭门羹,也得把门敲响。”
刀疤不说话了,只是检查了下腰间的家伙——虽然知道用不上,但带着安心。
车开得很快,九点半就到了省城。
赵家老宅在西郊,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李晨把车停在巷子口,让刀疤他们在车上等,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按门铃,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个保姆来开门,五十多岁,围着围裙:“你找谁?”
“找赵老师,我是李晨。”
“赵老师今天不见客。”保姆说完就要关门。
李晨伸手抵住门:“麻烦你跟赵老师说一声,就说李晨从东莞来,有急事。”
保姆犹豫了下:“那你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出来的是孙秘书。孙秘书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李总,稀客啊。怎么来省城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孙秘书,我来找赵老师,公司出了点事,想请教赵老师。”
“哎呀,真不巧,赵老师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李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
“孙秘书,我的公司,一天之内被消防、税务、环保、卫生四个部门查。我在东莞混了这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想问问赵老师,我李晨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什么人?”
“李总,你这话说的。政府部门例行检查,很正常嘛。而且人家检查,你应该配合相关部门,依法经营,怕什么检查?”
“例行检查?孙秘书,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你就告诉我,赵老师见不见我?”
孙秘书收敛笑容,语气冷淡下来:“李总,赵老师真不见客。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找赵老师有什么用?他又不管具体事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晨知道,今天这闭门羹是吃定了。
但他不甘心,提高声音冲着院里喊:“赵老师!我是李晨!我就问一句,我拍电影帮老兵,是不是碍着谁的事了?!”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院里没动静。
孙秘书脸色沉下来:“李总,请你注意影响。这是住宅区,不要大声喧哗。”
李晨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忽然觉得可笑。
一门之隔,里面的人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他焦头烂额。而他想见一面,都这么难。
这就是权力。
你甚至看不到对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好,我走。”
李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孙秘书,麻烦你转告赵老师——电影我会继续拍,老兵我会继续帮。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孙秘书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晨离开。
回到车上,刀疤问:“晨哥,没见着?”
“没见着。”李晨点了根烟,“老狐狸躲着呢。”
“那怎么办?”
“先回东莞,该整改整改,该交罚款交罚款。但电影不能停。”
车子开出巷子,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家老宅。那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森严。
而此时,赵家书房里。
赵育良根本没什么身体不适。
老人正站在书桌前练字,手握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楷书。写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孙秘书轻手轻脚进来:“老师,李晨走了。”
“说什么了?”赵育良没抬头,继续运笔。
“说电影会继续拍,老兵会继续帮。还说……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赵育良笑了,笔锋一转,写下一个“争”字:“年轻人,气盛。以为喊两句硬话,就是骨气了。”
“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育良放下毛笔,欣赏着自己的字,“消防、税务、环保、卫生,都是依法检查,合规执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李晨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
“让他冲。”赵育良拿起毛巾擦手,“小孙,你下过围棋吗?”
“会一点。”
“围棋里有个道理——高明的棋手,从不跟对手纠缠局部。你在这里下一子,我在那里应一手,那是低水平。”
“真正的高手,布局在前,落子在后。等对手反应过来,整盘棋已经输了。”
孙秘书似懂非懂。
赵育良泡茶,动作很慢:“李晨现在就像个莽夫,在棋盘上横冲直撞。他以为跟我较劲,其实他连我的棋路都看不懂。我真正的棋,在南岛国,在燕京,在那些他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那咱们就……不管他?”
“管还是要管的。”赵育良倒了杯茶,“但要换个方式。你安排一下,让低标准;环保噪音,让他装个隔音板就算了。”
“老师,这是为什么?不是要敲打他吗?”
“敲打够了,打一巴掌,要给颗枣。让他知道疼,也要让他知道,疼不疼,我说了算。这样他才会明白,跟我作对没好下场,跟我合作才有出路。”
“我明白了。老师这是恩威并施。”
“李晨这种人,有血性,有能力,是一把好刀。用好了,能砍人;用不好,会伤己。我现在做的,就是让他明白——他再能砍,刀把也在我手里。”
正说着,赵文广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爸,燕京那边……有点阻力。”
“什么阻力?”
“南岛国油田项目,有人提出异议,说咱们占股20%太少了,应该多争取。还有人说,李晨这个中间人,背景不干净,不宜参与国家项目。”
“谁在说话?”
“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曹向前牵头,联系了一批人,说李晨在拍1985部队的电影,是在弘扬正能量。这样的人,应该支持。”
“文广,你怎么看?”
“爸,我觉得……李晨这把刀,该用还得用。南岛国项目不能黄,这是我上任的第一把火。至于曹向前那些人,可以先稳住。等项目落地了,再慢慢收拾。”
“你说得对。项目是第一位的。这样吧,你给李晨打个电话,就说……省里有关部门已经过问了他公司被查的事,责令相关部门依法依规,不得刁难企业。”
赵文广一愣:“爸,咱们主动示好?”
“不是示好,是给台阶,文广,你要记住,政治不是打架,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政治是妥协,是交换,是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最后大家都能下台。”
“那李晨要是不领情呢?”
“他会领情的,李晨不傻。他知道跟我硬扛没好处。我给他台阶,他就会下。下了台阶,就得承我的情。承了情,以后办事就方便了。”
“我这就去打电话。”
等儿子出去,赵育良重新走到书桌前,看着自己写的那幅字:“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不争?
赵育良摇摇头。
老子这话,骗骗读书人还行。真正在权力场里混过的都知道——不争,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提起笔,在“不争”旁边,又写了两个字:“善争”。
善争者,不露锋芒,不结仇怨,不立靶子。但该争的,寸步不让。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之道。
与此同时,李晨的车刚上高速,手机就响了。
“喂?”
“李晨吗?我是赵文广。”
“赵厅长,有事?”
“听说你公司遇到点麻烦?我刚跟有关部门了解了一下,确实存在执法不规范的问题。我已经责令他们整改,不得刁难企业。你放心,依法经营,政府是支持的。”
李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刚吃闭门羹,现在赵文广主动打电话示好?
这父子俩,唱的是哪出?
“谢谢赵厅长关心,我会依法经营。”
“那就好,南岛国油田项目,下个月就要正式启动了。你是关键人物,要全力以赴。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刀疤问:“晨哥,谁的电话?”
“赵文广,说已经打过招呼,不让刁难咱们了。”
“这是……服软了?”
“服软?这是打一巴掌给颗枣。让你疼,也让你知道,疼不疼他说了算。”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该整改整改,该拍电影拍电影,该去南岛国去南岛国。但有一点记住了——”
“永远别相信赵家父子的话。他们今天给你枣,明天就能给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