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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大义という名の私慾
    吉田城本丸的廊下积着未干的晨露,非谱代家臣们挤在木柱后,靛青、藏青的阵羽织混在一起,像团没理顺的线。那窗外已经有细密的雨丝不断拍打在侧屋的窗棱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垣屋家老将一块温热的毛巾递给虎千代:“赖陆样,按道理来说呢——您自称是北政所样的信使,我们应该核实您的身份,问明来意,询问朱印状的大致内容,以及磋商一下相关礼仪方可入内。”

    虎千代接过毛巾笑着一边擦脸,一边挤出毛巾里的血水,无奈的摇摇头心说:“果然是人走茶凉,太阁仙逝不过两年。北政所的威望就荡然无存了。太阁在北政所就是武断派头顶的那把伞,太阁不在,雨就停了。要那把伞作甚。”那句‘人走茶凉’虎千代自然说不出口,只是冷笑。

    垣屋家老一看福岛赖陆的表情,心中冷笑,可是动作却殷勤得很,接过已经被染红的毛巾,赶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您这位信使的身份非同寻常。带来的命令也自然牵扯颇多,”顿了顿似乎是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可还是勉强振作精神说,“毕竟鄙人听说德川旧领内先太阁留下的重臣们,据说都带兵去了堀尾氏的滨松。鄙藩具体具体出兵多少粮秣的调度……”

    “不敢欺瞒垣屋样,在下只是本家家督福岛左卫门大夫(正则)安排给贵人的护卫。”虎千代,说到这里看对方的表情似乎僵住了。为什么愣住,其实虎千代清楚的很。他家的那个“河豚”之所以能虚张声势喊出49万石,原因无他——那是信长公旧领。

    当年信长公领尾张国,德川(松平)领三河国时,依旧是信长稳压对方一头。而今吉田侍从仅有半个三河国和冈岐那位田中氏形成一国两主的形势。就藩时说是石高为十五万二千石,握有渥美、宝饭、八名、设乐,这样算是分毫不差。

    在从面上看,一个藩国的石高有表高和实高,表高是大名身份等级、军役负担的根据,说俗点就是你的等级。实高是实际收入。即使是这样,加贺国的前田家,依旧是对外102万石,亲近的邻藩都知道是一百二十余万。可话不是那么说,账也不是那么算的。

    虎千代的母亲和雪绪,能说私下说家督是河豚因为常年管账。什么是账?可不是先太阁检地后的册子,那些玩意可都是町奉行心里的账,管町内户籍的“名主”、收市集税的“关所役人”、记土地账册的“算师”。他们多是本地深耕本地多年的小家族,熟悉每一户町民的出身、每一块水田的收成,甚至知道哪家铁匠铺能偷偷锻刀。真要是算,谁也算不清。

    虎千代虽然脑子里琢磨的很多,但却一句都没有说,甚至连口信是问责还是安抚都没有讲。只是用毛巾抹掉身上的血沫一点点抹净,再接过垣屋递过来的“南蛮皂”:“垣屋样,彼我两藩离得那么近啊。这是我们那边商栈的货吧。”

    垣屋小心翼翼地收回南蛮皂,那物事带着点奇怪的香气,油纸上还印着些看不懂的南蛮纹样——这确实是来自清洲藩古屋南蛮商栈的“南蛮皂”。三河国本就商贾不如尾张,记得当年三河松平氏也总被尾张人笑话土包子。

    垣屋心里烦躁,廊外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也似乎不安分了。可只有垣屋知道的是门的另一边,一些谱代家臣也在专心致志的倾听着。于是他冷声催促道:“赖陆样,您不说具体的情由在下难以判断啊。您不妨说说都有谁去了滨松,以及北政所有何吩咐啊。”

    虎千代自幼就在本丸长大,当然知道里面的猫腻,于是先笑着说了德川旧领,就连水野都去了,唯独少了吉田侍从的现实,然后方才说道:“北政所样说,吉田路远,雨季将至,侍从就不必奔波了。军议虚礼,免了吧。”

    话音落下,回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免了……?”一个穿着褐色阵羽织的年轻家臣下意识地重复,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迅速涌上一股被轻视的愤怒和恐慌。

    不必去了?不是邀请,是通知你不必来了?

    这比严厉的斥责更令人难堪!这意味着在丰臣核心的棋局里,你池田辉政连上桌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在北政所眼中,你已经被归入了“无需理会”的范畴!

    “听到了吗?北政所様在滨松聚了山内、田中诸位,就差咱们主君——这不是明着说主君‘不臣’吗?”穿浅绿阵羽织的家臣先开口,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目光却瞟向廊下侍立的侍女——那侍女捧着茶盘走过,他指尖在袖里蜷了蜷,差点伸出去,又硬生生收回,转而攥紧刀柄,语气陡然拔高,“丰臣家的规矩,哪容得主君装死?”

    “岂有此理!”另一个蓄着短髭的家臣低吼,手按上了刀柄,却不敢真正拔出,只是瞪着虎千代,又焦急地望向主殿方向,“这是……这是视我吉田无人吗?!”

    “蠢货!”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扯了他一下,眼神闪烁,压低声音,“还没看明白吗?北政所这是在用钝刀子割肉!她不叫主君去,就是告诉所有人,主君她信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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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我们怎么办?”先前那年轻家臣声音发颤,“主君若失势,我等……我等领地安堵状岂非……”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主家的衰落,意味着家臣的末日。

    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怨怼和投机。

    穿褐衣的家臣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不再看虎千代,而是看向身旁的同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北政所殿下这是……不满主君亲近江户?若是……若是我们……”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昭然若揭:若是我们替北政所“清理”了这不忠的臣子,是不是就能换来新主的赏识和领地安堵?”

    “就是!”旁边穿褐纹直垂的家臣立刻附和,脚边的木屐蹭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响。他盯着侍女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刚擦过茶盏,指节泛着粉,他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假装捡掉落的佩刀绳,手背“不小心”蹭过侍女的屁股。侍女惊得一颤,茶盘晃了晃,他却立刻直起身,对着周围人骂:“都什么时候了!主君还在殿里磨磨蹭蹭,连北政所様的使者都敢怠慢——这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我看就是‘乱臣贼子’的做派!”

    “你疯了!”穿深蓝阵羽织的家臣假意拉他,眼神却也扫过侍女泛红的耳根,“主君要是知道你对侍女无礼,定要治罪!”

    “治罪?”褐纹家臣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炸得廊下灯笼晃了晃,“我这是为了丰臣大义!主君装死不赴军议,垣屋家老还把使者扣在偏厅换衣服——这不是‘拘押丰臣使者’是什么?咱们要是再不管,等北政所様动怒,别说治罪,咱们连町里的米铺都保不住!”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拍了拍腰间胁差,“别人抢不如咱们自己来——先清了主君身边的‘乱臣’(指垣屋),再去向北政所様请罪,说不定还能捞个职位!”

    这话像火星溅进油桶,廊下瞬间炸了。穿浅绿阵羽织的家臣先喊:“对!垣屋家老凭什么拘押使者?那是丰臣的人!他这是‘助主君谋反’!”

    “天诛老贼!”不知谁先吼了一声,褐纹家臣立刻拔出胁差,刀光在晨露里闪了闪,“咱们去偏厅!把使者请出来,再拿了垣屋——这是为了丰臣,为了咱们自己的活路!”

    一群人跟着喊“天诛”,阵羽织的下摆扫过廊下的晨露,溅得满地都是。有人跑的时候撞翻了茶盘,青瓷碎片混着茶水淌到侍女脚边,她吓得缩到柱后,却没人再看她——家臣们的目光全盯着偏厅的方向,嘴上喊着“大义”,脚下却踩得比谁都急,像是再慢一步,池田的粮秣、町地就会被别人抢光。

    偏厅内,垣屋刚帮虎千代解下沾血的甲胄,就听见廊外的吼声。他手一顿,玄色直垂的系带滑落在地,脸色瞬间发白——非谱代家臣早盯着谱代的位置,现在借“拘押使者”的由头闹起来,哪里是“为了丰臣”,分明是想趁乱夺权。

    虎千代拎着直垂的衣角,看着窗外涌来的家臣,突然笑了——北政所让他“玩”池田,没成想池田的家臣先自己乱了,这出“大义闹剧”,从他能“单人独骑闯本丸”还荒唐。刚才他看得分明,完全就是等本丸弄死他这个使者。然后用清君侧抢完拉倒。

    “哐当——!”

    木屐狠狠踹在偏厅门上,朽木裂出蛛网纹,门轴“吱呀”惨叫着崩开。最先冲进来的是穿褐纹直垂的家臣,手里还攥着刚从垣屋腰间抢来的打刀——刀鞘上“丸に藤”的池田家纹被他攥得发白,却故意放慢语速,对着虎千代弓了弓身,语气装得格外正经:“使者様受惊!垣屋老贼拘押您、助主君谋逆,我等奉丰臣大义,特来拿他!”

    可他的表情却绷不住——攥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几乎嵌进刀鞘,眼底的狠劲藏都藏不住,扫过虎千代时,像在确认“你敢不敢说半个不字”。身后的家臣们挤进来,靛青、浅绿的阵羽织撞在一起,有人踩翻了地上的甲胄,有人盯着偏厅角落的粮袋,却都跟着喊:“对!拿了老贼,向使者様请罪!”

    垣屋刚要弯腰捡掉落的直垂系带,褐纹家臣突然转头,刀光“唰”地指向他咽喉:“老贼还敢动?!” 垣屋吓得僵在原地,声音发颤:“我没有拘押使者,是……是怕使者带血进殿失仪,才请他换衣服……”

    “啪!”

    褐纹家臣反手就是一耳光,指节印在垣屋脸颊上,红得刺眼。他还嫌不够,又抬脚踹在垣屋膝弯,逼得垣屋单膝跪地,却吼得比谁都响:“失仪?!丰臣使者带着血闯本丸,是北政所様的意思!你让他换衣服,就是想拖延时间,替你家主君瞒谋逆的罪!”

    穿浅绿阵羽织的家臣立刻凑上来,脚尖碾过垣屋掉在地上的系带,语气假得发腻:“使者様您看,这老贼还敢狡辩!咱们要是晚来一步,说不定他都要对您动手了——这可是对丰臣的大不敬!”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瞟向垣屋腰间的钱袋,手指悄悄勾了勾袋角,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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