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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茶臼山の谋影(ちゃうすやま の ぼうえい)
    腊月的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尸横遍野的大阪城东原。浅野弹正少弼幸长驻马而立,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策马狂奔、消失在通往茶臼山方向黑暗中的单骑身影——那是石田三成!煮熟的鸭子,竟然真的从他眼皮子底下飞了!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幸长张口欲吼,那句“莫让治部少辅跑了!”几乎要破喉而出。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猛地拉住了他的马缰缰绳,力道之大,让他身形一晃。

    “主公!不可声张!” 身旁的浅野石见守氏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巍峨的大阪东门。

    幸长猛地回头,顺着氏重的视线望去,心头顿时一凉。方才他情急之下那一声“石田三成在那里!”已然引起了城头守军的骚动。原本就因接连不断的“诈城”而神经紧绷的守军,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指指点点,箭矢的射击已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混乱与猜疑。而他后续那句因为震惊和迟疑而晚了一步的“快追!”,早已被本方士卒们因错失“万石封赏”而发出的懊恼怒吼、以及城头传来的模糊呵斥声所彻底淹没。

    “混账……” 幸长啐了一口,冻得发僵的脸上肌肉抽搐,他勒马靠近氏重,声音因极度不甘而嘶哑:“石见守,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赖陆公令我等赚取城门,已然失败!如今袭杀石田三成,又…又让这厮从我等眼前溜走!难不成…难不成要拿了渡边勘兵卫的假首级,去…去报功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带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任务接连失利,纵是姻亲,以赖陆公的性子,怕也难逃重责。

    浅野氏重面色凝重如铁,他环顾四周喧嚣又混乱的战场,沉声道:“主公,若那石田三成是逃往无人之处,荒郊野岭,那他即便活着,也等同于死了。一个‘已死’之人,对大阪城、对赖陆公再无意义。届时,这份‘讨取’之功,赖陆公或许也就顺水推舟,记在我等头上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峻:“然则,现今那石田三成逃往的是茶臼山!是伊达陆奥守的军营!若届时…若伊达政宗斩了三成,献其首级于赖陆公帐前,那便是他伊达家独享的大功!而我等,纵有千般理由,在赖陆公眼中,也是纵放要犯、贻误军机的重罪!”

    浅野幸长听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腊月的冰水浇头,瞬间清醒了大半,急忙打断道:“那…那依你之见,眼下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 浅野氏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军即刻派出使番,遍传沿途各营,就言我浅野部正在全力追击逃窜之石田三成!如此一来,无论最终三成死于谁手,这份‘追击’之功,谁都抹杀不了。对赖陆公,我等便据实禀报:我部浴血奋战,识破敌谋,重创其军,更一路追击石田三成至茶臼山附近!若…若那伊达政宗忠勇,斩了三成,自然少不了我等的策应之功;若……”

    氏重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若那伊达政宗鬼迷心窍,竟敢庇护石田三成,那我等抢先一步传讯各营,便是抢占先机,将来无论赖陆公如何处置伊达,我浅野家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庇护三成?!” 浅野幸长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臣,甚至想伸手去探探他是否在说胡话。他呆滞地摆了摆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浅野氏重见状,微微蹙眉:“主公何以如此惊疑?”

    幸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这荒谬的想法,语速极快地说道:“石见守,你莫非冻糊涂了?治部少辅与伊达陆奥守素无旧谊,况且陆奥守乃我军大将,深得…呃,位列重臣,他有何理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庇护一个穷途末路的石田三成?这…这根本……”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着名的典故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他的脑海——七将袭三成!

    当年,石田三成不也是在京都被七大将围攻,走投无路之下,一头躲进了伏见城德川家康的屋敷吗?而当时的德川内府,正是以 “屋敷内の客を伤つけ难し”(难以伤害寄居于屋敷内的客人) 这般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庇护了三成。彼时彼刻,与此时此刻,何其相似!若轻易交出三成,对于看重“义理”和“体面”的武家而言,尤其是伊达政宗这等重视家门声誉的大名,确是一种难以洗刷的耻辱。

    想到此节,浅野幸长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恍然与一丝后怕的复杂神情。他再次看向茶臼山的方向,目光已截然不同,那黑暗的山峦仿佛变成了一头蛰伏的、随时可能爆发出惊人变故的巨兽。

    “我…我明白了。” 幸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石见守,就依你之计!俘虏和降兵的处置,还有安抚伤亡士卒之事,就劳你即刻去安排妥当,务必稳住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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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光芒,声音也恢复了武将的沉稳:“我亲自挑选得力的使番,立刻向赖陆公处报捷…不,是禀报军情!就说我部血战破敌,石田三成残部溃散,其本人疑似遁走,我军正全力搜剿,并严密监视周边动向!”

    “嗨!” 浅野氏重重重顿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主公总算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了阵脚。他立刻调转马头,前去安排各项琐碎却至关重要的军务。

    浅野幸长思忖既定,心中那股因失手而产生的慌乱稍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必须抓住最后机会的急迫。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威严,扬声喝道:“良重!”

    一身血污的浅野良重闻声,立刻策马趋前:“主公有何吩咐?”

    幸长用马鞭指了指方才混战中已被收敛起来的、渡边勘兵卫那具身首分离的尸身,沉声道:“你速携此贼首级,精选快马,即刻赶往中纳言殿下本阵报捷!就言我浅野部于大阪东门外血战,击溃石田三成本队,阵斩其家老渡边勘兵卫!石田三成本人负伤遁走,我军正全力追击!详情你路上细想,务必言辞确凿,明白吗?!” 他将“阵斩”和“负伤遁走”几个字咬得极重。

    浅野良重心领神会,重重顿首:“嗨!属下明白!” 随即招呼两名心腹足轻,取过盛放首级的木盒,翻身上马,带着一小队护卫,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赖陆本阵的方向疾驰而去。

    打发走报信之人,幸长心中稍安,随即目光扫过身边几员骁将:“广濑氏秀!龟田大隅!堀田内膳盛高!”

    “末将在!” 三将齐声应诺。

    “即刻点齐本部还能厮杀的人马!丢弃所有石田军的旗印、马印!快!” 幸长厉声下令。士兵们立刻动手,将那些仿制的“大一大万大吉”旗指物胡乱扔在地上,仿佛丢弃什么秽物一般。

    紧接着,自有侧近小姓迅速为幸长卸下那身为了诈城而穿的、略显朴素的阵羽织,换上了一套威风凛凛的黒漆涂牛首形兜和精良的赤系威胴丸。同时,本阵中迅速竖起了代表浅野家本队的、绝无可能认错的旗帜——黒地の日の丸御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金の団扇马印高高飘扬,丸に违い矢的旗印清晰表明了这支队伍的身份——羽柴赖陆麾下大将,浅野弹正少弼幸长!

    这一番动作,自然尽数落入了大阪城头守军的眼中。顿时,城墙上响起一片更加激烈、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和绝望的咒骂声。

    “无耻!果然是羽柴军的走狗!”

    “浅野幸长!背主求荣之徒!”

    “方才竟险些被这奸贼骗了!放箭!放箭射死这厮!”

    然而,此时的浅野幸长对身后的叫骂已然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茶臼山的方向。“全军听令!目标茶臼山,随我追击石田三成残党!前进!” 他太刀向前一挥,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广濑、龟田、堀田诸将紧随其后,率领着已然露出本来面目、杀气腾腾的浅野家精锐,脱离了大阪城下的战场,向着黑暗中的茶臼山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浅野良重一行人正纵马飞驰在通往赖陆本阵的道路上。沿途经过数个羽柴家的营垒,每当遇到巡逻的哨队或营寨守军的盘问,浅野良重便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大声呐喊,将捷报一路传播开去:

    “捷报!浅野弹正少弼殿下大军,于大阪东门外击溃石田三成本队!”

    “阵斩石田三家老渡边勘兵卫!”

    “石田三成负伤潜逃!我军正在乘胜追击!”

    这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沿途各营中激起阵阵涟漪和骚动。士兵们窃窃私语,将领们惊疑不定,目光都投向了喊声传来的方向和大阪城那边隐约传来的喧嚣。

    越是靠近赖陆的本阵核心区域,气氛越发肃杀。当浅野良重一行驰近本阵外围的第三砦时,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砦墙上下,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一支打着福岛家七宝纹旗印的军队,正疯狂地攻击着砦墙,只见砦墙上下,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一支打着福岛家七宝纹旗印的军队,正疯狂地攻击着砦墙。

    而砦墙上,一员身披鹿角兜、手持名枪“蜻蜓切”的猛将赫然屹立,正是本多中务大辅忠胜!

    本多忠胜声如洪钟,其怒吼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他挥刀指向敌军阵中一个略显惊慌的年轻武将身影,厉声喝道:

    “小出吉政!你这无能的黄口小儿!看清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足轻将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高挑起!正是小出秀政!

    “你父亲秀政的首级在此!他冒充福岛家,偷袭本阵,已然伏诛!你还不速速退兵,滚回岸和田城为你父亲披麻戴孝,莫非也想留下来,让老夫送你们父子二人一同上路,去黄泉比良坂团聚吗?!”

    这番叫骂恶毒无比,直刺小出吉政的心窝。亲眼见到父亲的首级,又听闻如此诛心之言,吉政所部的士气瞬间遭受重创,攻势为之一滞,阵形也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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