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着青石板路，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心烦意乱。
苏州知府赵德汉，是个想干实事的人，也是个想趁着这股风往上爬的人。他手里死死攥着朝廷发来的加急文书，汗水顺着官帽流进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
他带着三十几个腰悬朴刀的衙役，浩浩荡荡地去了城东的钱家大院。
钱家，那是江南四大家族之首。
据传，钱家库房里的银子要是铺在地上，能从苏州一路铺到汴京，连马蹄子都不会沾土。
赵德汉站在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前，看着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忐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
“去，叫门。”
“告诉钱员外，本官奉旨查税，请他配合。”
衙役刚上前敲了两下兽首铜环。
“吱呀——”
侧门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不是钱员外，甚至不是管家。
只是一个穿着绸缎短褂、满脸横肉的家丁头目。他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嘴里叼着根牙签，斜着眼，用眼白看着满头大汗的赵德汉。
“哟，这不是赵大人吗？”
“这大热天的，不在衙门里喝茶纳凉，跑这儿来晒油？也不怕中暑？”
赵德汉脸色一沉，官威受损，让他心中火起。
“放肆！”
“本官奉旨办事，让钱万三出来接旨！”
那家丁头目嗤笑一声，“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那牙签正好落在赵德汉的官靴前。
“老爷在午睡，没空。”
“再说了，什么旨不旨的？”
家丁头目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汉，声音里满是傲慢。
“在苏州，钱老爷的话，就是旨。”
“赵大人，您是外乡人，怕是不懂这儿的规矩吧？”
赵德汉大怒，这简直是公然造反！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抗旨不遵，视同谋逆！”
“给我冲进去！”
“查封账房！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三十几个衙役也是平时横惯了的，听到命令，刚要拔刀往里冲。
突然。
“哗啦啦——”
一阵碎瓦响动。
钱家大院那高耸的围墙上，瞬间冒出了上百号手持哨棒的壮汉，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压顶。
紧接着，朱红大门轰然洞开。
数百名家丁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胳膊粗的棍棒。
领头的家丁头目狞笑一声，将手中的铁核桃捏得嘎吱作响。
“弟兄们，赵大人中暑了，神志不清，竟然敢在钱府门口撒野。”
“咱们帮他醒醒脑！”
“给我打！”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顾忌。
这就是江南豪族的底气，在他们眼里，朝廷的法度还不如自家老爷的一个眼神管用。
哨棒如雨点般落下，带着呼呼的风声。
“哎哟！”
“反了！反了！”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知府！你们敢打朝廷命官？！”
赵德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十几个衙役全被打断了腿，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哀嚎，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赵德汉更惨。
官帽被踩烂成一团黑泥，官服被撕成布条挂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满嘴是血，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那家丁头目慢悠悠地走上前，一脚踩在赵德汉的脸上，狠狠地碾了碾，像是碾死一只臭虫。
“赵大人，记住了。”
“这苏州城，姓钱，不姓赵，更不姓李。”
“回去告诉那个姓秦的狗腿子。”
“想从钱家嘴里拔牙？”
“他也配！”
“滚！”
……
当天下午。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南。
苏州、杭州、扬州。
这江南最富庶的三大重镇，几乎在同一时间，乱了。
四大家族——钱、孙、李、周，联名发布了一份《告江南父老书》。
文中字字泣血，痛斥朝廷“听信奸佞，横征暴敛，与民争利，致使商贾凋敝，百姓流离”。
紧接着。
罢市。
米铺关门上板，布庄歇业整顿，盐铺停售食盐。
整个江南繁华的商业运作，瞬间瘫痪。
原本热闹的街市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物价开始飞涨，米价一日三跳，人心惶惶，百姓们拿着钱却买不到米面。
更有甚者，几个试图强行征税的税务官，直接被人套了麻袋，绑了大石头，沉进了西湖底，连个泡都没冒上来。
四大家族更是放出话来，声音响彻江南：
“秦桧不死，罢市不止！”
“我们要进京！告御状！”
“清君侧！诛奸佞！”
……
汴京，垂拱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更添了几分燥热。
李云龙歪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战报。那纸张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得有些起毛。
他没说话，只是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御案。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群臣的心口上。
台阶之下，秦桧跪在最前头。虽然大殿里放了冰鉴，但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
他的官帽歪在一边，露出的几缕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在秦桧身后，则是一群群情激奋、如丧考妣的御史言官。
御史中丞王大人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没几下就渗出了血丝。
“陛下啊！”
王大人抬起头，涕泗横流，手指颤抖地指着大殿的横梁，仿佛那里悬着大宋的国运，“江南大乱！社稷危矣！这哪里是什么新政，这分明是取乱之道啊！”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秦桧的后背，唾沫星子横飞：“这一切，都是秦桧这个奸贼惹的祸！
他那什么《增收计划》，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绝户计！如今江南百姓民不聊生，士绅离心，若是再不悬崖勒马，大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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