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王尚巴志此刻正站在首里城的城头，瑟瑟发抖。
昨晚那场风暴，即使是在陆地上也让人心惊胆战，几颗百年老树都被连根拔起，不知道多少渔船被卷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风暴刚刚停歇的清晨，海面上竟然出现了一支舰队。
那是一支怎样的舰队啊。
巨大的船身虽然斑驳破损，挂着海草和贝壳，船帆撕裂随风飘荡，但正因为如此，它们看起来才更加恐怖。
就像是一群刚刚从地狱血海里杀出来的太古魔兽，带着一身的伤疤和煞气，沉默而坚定地逼近港口。
“那是……天兵吗？”琉球王身边的老臣哆哆嗦嗦地问。
“凡人的船，怎么可能在昨晚那种魔风里活下来？”琉球王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打颤，“这一定是上国的天将！是龙王爷护送来的神军！”
当韩世忠带着一身海腥味，踩着还有些发飘的步子踏上琉球的码头时，他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还得费点口舌，或者亮亮刀子。
结果，码头上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袍子的中年人，更是五体投地，手里捧着象征王权的印信，脑袋磕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罪臣……恭迎上国天兵！天兵神威，横渡怒海，如有神助！小王愿举国归附，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韩世忠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衣衫褴褛、像落汤鸡一样的部下，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敬畏、仿佛看到了真神的琉球君臣。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合着这帮人是被吓傻了？以为自己这帮人能扛过台风是有神仙保佑？
“咳。”
韩世忠立刻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但脸上那股子傲慢劲儿瞬间就端了起来。
他没去接印信，而是先理了理那件湿漉漉的披风，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扫视了一圈。
“妈的，这海上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码头上却清晰可闻。
随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懵的士兵大手一挥，吼道：
“小的们！都别愣着了！上岸！这琉球王懂事，给咱们接风洗尘了！今儿个不管别的，先给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好好压压惊！”
“以后这就是咱大宋的后花园，谁敢跟咱龇牙，就把他扔海里喂鱼！”
那一刻，在琉球君臣的眼中，这个浑身湿透、满嘴粗话的宋将，背后仿佛真的升起了一轮金光万丈的太阳。
琉球的补给并不算顺畅。
毕竟琉球王尚巴志就算把王宫里的耗子洞都掏空了，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支巨型舰队几千张嘴的嚼用。
好在韩世忠也不挑，除了淡水必须装满，剩下的有一口吃的就行。
“大帅，那尚巴志送来的最后两船东西，全是海带干。”
王贵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黑褐色条状物，愁得直嘬牙花子，“弟兄们这几天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再吃这玩意儿，怕是要把尚巴志的祖坟都骂冒烟了。”
韩世忠盘腿坐在缆绳堆上，手里拿着一根甘蔗啃得汁水四溅，那是琉球唯一的特产甜食。
“呸！”
他吐出一口渣滓，斜眼看了看王贵。
“有的吃就不错了，当年老子跟西夏人在山沟里趴窝的时候，那是连树皮都得抢。”
韩世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苍茫的海域。
“传令，起锚！目标澎湖！”
“告诉弟兄们，到了地方，老子请他们吃肉！吃不完的肉！”
巨大的风帆再次升起，虽然补丁摞补丁，但在海风的鼓噪下，依然发出了震慑人心的低吼。
舰队划破波涛，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个在海图中被李云龙重点圈出来的“大红圈”扑去。
……
几日后，澎湖列岛。
这里是大宋海疆的边缘，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界。
澎湖巡检司的衙门，说白了就是几间甚至还会漏风的破木屋。
巡检官赵大眼此刻正蹲在门口的礁石上，手里拿着根破鱼竿，百无聊赖地盯着海面发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大眼叹了口气。
哪怕是被发配去西北充军，也比在这儿天天看海鸥拉屎强。
这里除了石头就是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忽然。
赵大眼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难道是要下雨？
他疑惑地抬起头，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进了海里。
只见海平线上，一堵墙压了过来。
没错，就是墙。
成百上千艘巨舰，遮天蔽日，把原本湛蓝的海面硬生生染成了黑色。
那高耸的桅杆比他衙门门口的旗杆还要高出两倍，巨大的船首像狰狞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这几座孤岛。
“妈呀！海怪成精了？还是龙王爷造反了？！”
赵大眼吓得两腿一软，直接从礁石上出溜了下去，屁股跟长满藤壶的石头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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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衙门里跑，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
“来人呐！备战！备战！……不对，备降书！快把那块白布找出来！”
还没等他把白旗挂上去，一艘挂着巨大“宋”字旗的小艇就已经冲上了沙滩。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跳下来，还没等赵大眼跪稳，就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哪是巡检官？说话！”
赵大眼看着眼前这几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大汉，膀胱一阵发紧，差点就没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下……下官就是……”赵大眼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带路！韩大帅要见你！”
当赵大眼被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镇远”号上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韩世忠大马金刀地坐在甲板上，正在擦拭他那把门板一样的大刀。
“你就是这儿的头儿？”韩世忠瞥了他一眼。
赵大眼“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瞬间下来了：“大帅啊！下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下官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啊！”
韩世忠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给整不会了。
他皱了皱眉，用刀背敲了敲甲板：“行了行了，嚎什么丧？老子又不是阎王爷。问你个事儿，对面那个大岛，情况如何？”
赵大眼抽噎着，顺着韩世忠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被称为“流求”的大岛（此时尚混称），也就是后世的太湾。
“回大帅，那……那上面全是生番，凶得很，见人就砍头。而且毒虫瘴气多，去了就是送死啊。”
“送死？”
韩世忠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李云龙跟他说过，这地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宝库。
只要把这儿拿下来，大宋的粮仓就算稳了。
“那是你们没本事。”
韩世忠大手一挥，“传令，全军转向，登陆大岛！”
……
登陆地点选在了后世的基隆港附近。
此时这里还是一片原始滩涂，芦苇荡比人还高。
但当大军踏上这片土地，深入内陆几十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绿得让人心慌。
偶尔可见的几条河流，清澈见底，鱼群肥美得不像话。
韩世忠蹲下身子，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地上挖了一块土。
黑色的泥土，湿润，厚重。
他用力一捏。
指缝间竟然真的渗出了油光。
“嘶——”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西北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黄沙漫天，哪怕是江南的水田，也没见过这么肥的地！
“这特娘的哪里是土？这分明是黑金子！”
韩世忠猛地站起来，眼里的光比见到裸女还亮。
“李大帅诚不欺我！诚不欺我啊！”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群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将领，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眼瞎了？看不见这满地的粮食在向咱们招手？”
王贵咽了口唾沫：“大帅，这也没粮食啊，全是草……”
“草你个大头鬼！”
韩世忠一脚踹在王贵屁股上，“把草拔了不就是地？种上种子不就是粮？”
“传令下去！工兵营，全员上岸！”
“前锋营，把甲卸了！中军营，把刀收了！”
“所有人，给老子发斧头，发锄头！”
这一道命令下去，军营里炸了锅。
几个千夫长硬着头皮凑上来：“大帅，咱们是水师主力啊，是天兵天将……这一上来就当农夫，是不是有点……那啥？”
“哪啥？”韩世忠眼珠子一瞪，杀气四溢，“嫌丢人？”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满是盐渍的披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
他抄起一把斧头，走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前。
“呸！”
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
“嘿！”
手起斧落，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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