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这一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重,裹挟着大武师级别的恐怖威压,在乱石林中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想要捡漏的流寇们,在看到自家首领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住就被震飞之后,哪里还敢有半点造次。他们在林夜那冰冷淡漠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打颤,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架起受伤的首领,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石林深处。
场中,只剩下了那一群满身是血、劫后余生的战狼佣兵团成员。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名独眼汉子此时已经力竭,但他依然强撑着身体,拄着卷刃的大刀,想要对林夜行跪拜大礼。
林夜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元气将他托住。
“不必多礼。”
林夜并未多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了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那个担架。
担架之上,那个曾经在青阳城外有过一面之缘、自称萧独狼的男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处有一道贯穿伤,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溃烂,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且正在发着高烧,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
“伤得很重,毒气攻心。”
蓝沁儿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活不过两个时辰。”
“求恩公救救我们团长”独眼汉子闻言,“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虎目含泪,“我们团长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重伤,我们这群兄弟的命都是他给的,只要能救活团长,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起来吧。”
林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萧独狼的脉搏上。一股精纯的灵魂力顺着指尖探入对方体内,仔细查看着伤势。
经脉断裂了三成,五脏移位,最麻烦的是那股纠缠在心脉附近的阴毒,正在不断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
“能救。”
林夜收回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青木鼎。
“夜莺,警戒四周。沁儿,帮我护法。”
没有废话,林夜直接就在这乱石林中开始了炼丹。
对于如今已是四品炼药师的他来说,炼制解毒和疗伤的丹药简直是信手拈来。
“紫极红莲,起”
紫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林夜熟练地将几株从木神殿中带出来的二阶灵草投入火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林夜收起火焰,手中多了两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丹药。一枚是二阶极品“清蕴解毒丹”,一枚是三阶下品“护心续命丹”。
他捏开萧独狼的嘴,将两枚丹药喂了下去,随后手掌贴在对方后心,运转《青帝长生诀》那温和的木系真气,帮助对方催化药力。
“咳咳!!”
随着一口黑血吐出,萧独狼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当他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脸庞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兵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是你?!”
萧独狼的声音沙哑无比,带着浓浓的震惊。
他当然记得这个少年。
当初在青阳城外,正是这个少年救了他一命。那时候对方还只是个纳气境的小修士,虽然手段不凡,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他分明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海、令他都感到窒息的恐怖气息。
大武师!
这才过去多久。
“又见面了,萧团长。”
林夜收回手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算上这一次,你欠我两条命了。”
萧独狼苦笑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身边的独眼汉子扶住。
“大恩不言谢……咳咳……没想到我萧某人命不该绝,又遇到了恩公。”
“先别急着谢。”
林夜摆了摆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这个人,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上次救你是顺手,这次救你,是因为我有话要问你。”
萧独狼神色一凛,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疲惫不堪的兄弟,又看了看面前深不可测的林夜,长叹一口气。
“恩公请问。事到如今,萧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是个聪明人。
林夜既然能再次救他,那实力绝对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地煞七十二狱的追杀令还在,如果得罪了眼前这位,恐怕不需要地煞动手,林夜就能让他们这帮残兵败将瞬间覆灭。
“我想知道,地煞七十二狱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追杀你。”
林夜盯着萧独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别跟我说什么江湖恩怨。一张地阶下品功法的悬赏,足够买十个大武师的命。你一个连大武师都不是的武师境巅峰,凭什么值这个价?”
听到这个问题,萧独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兄弟们退远一些。
夜莺和蓝沁儿则站在林夜身后,静静地听着。
“其实……我并不是这东域之人。”
萧独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夜微微挑眉。
“我来自……中州。”
“中州?”
林夜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甚至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年头,中州的人都这么弱了吗。
连个大武师都不是,也好意思说自己来自那个武道圣地。
仿佛是看出了林夜眼中的那一丝怀疑,萧独狼苦涩地摇了摇头:“恩公不必惊讶。中州虽大,强者如云,但也并非人人如龙。像我这种天赋平平、根骨一般的散修,在中州那种地方,不过是底层的蝼蚁罢了。没有宗门肯收,没有家族依靠,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那你为何会惹上地煞”夜莺冷冷地插了一句。她对中州的事情很敏感。
“因为贪心,也因为运气。”
萧独狼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大概在一年前,我在中州一处刚刚开启的小型秘境边缘探险。那里是大宗门吃肉的地方,我们这些散修只能在外围喝点汤。”
“可谁能想到,那天不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在秘境崩塌的混乱气流中,一颗珠子竟然穿透了空间壁垒,正好砸在了我的面前。”
“珠子”林夜目光一凝。
“没错,一颗通体碧绿,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森林的珠子。”
萧独狼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东西名为木灵天元珠。据说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木属性元气,在特定的机缘下经过万年凝聚而成的天地灵宝”
“木灵天元珠”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林夜身后的蓝沁儿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作为乙木通灵体,她对这种木属性的至宝有着本能的敏感。
“据说此珠佩戴在身上,不仅能百毒不侵,更能无时无刻滋养经脉,提升修炼速度数倍不止。甚至……若是将其炼化,还有机会让人拥有传说中的木灵之体。”
萧独狼继续说道,“得到这等重宝,我当时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可是……”
“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夜接过了话头。
“是啊。”
萧独狼惨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捂热乎,消息就不知怎么走漏了。地煞七十二狱在中州虽然只是末流,但对我来说也是庞然大物。他们的人像疯狗一样开始追杀我。”
“我在中州待不下去了,只能一路逃亡。靠着那珠子对气息的掩盖和对伤势的恢复能力,我硬是穿过了风暴海的边缘,逃到了这贫瘠的东域。”
“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就能安生了,没想到地煞在这边的分部依然不肯放过我。”
说到这里,萧独狼看了一眼林夜,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所以,当初在青阳城外,那些人是为了这颗珠子才追杀你的?”林夜问道。
“是,也不是。”
萧独狼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林夜更加意外的后续。
“当初我刚逃到东域时,首先进入的是北漠王朝的地界。当时我被一伙地煞的高手围堵,身受重伤,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片名为枯木绝地的古怪山脉。”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怀里的那颗木灵天元珠,突然产生了剧烈的震动。它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召唤?”林夜眯起了眼睛。
“对。就像是离家的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萧独狼回忆起那一幕,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冲破了我的储物袋,化作一道绿光,径直飞向了那片绝地的深处,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珠子飞走了……”林夜眉头微皱。
“是的,飞走了。地煞的人以为我把珠子藏起来了,或者是我已经炼化了,所以这一年来对我穷追不舍,悬赏也越来越高。”
萧独狼苦笑道,“其实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
林夜听完,陷入了沉思。
天地灵宝,有灵性是正常的。
但能让一颗天地生成的灵珠主动飞走,甚至不惜脱离宿主,那说明那个所谓的“枯木绝地”深处,必然有着比这颗珠子还要高等级,或者是同源的更强存在。
“北漠……枯木绝地……”
林夜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名。
蓝沁儿是乙木通灵体,若是能得到那颗珠子,甚至是那绝地中的机缘,对她的帮助恐怕比木神宗的传承还要大。
而且,这珠子既然来自中州,说不定和木神宗也有某种联系。毕竟木神宗也是玩木头的行家。
“你说的那个枯木绝地,具体在什么位置”林夜问道。
萧独狼虽然疑惑林夜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描述了一番方位和特征。
“我知道了。”
林夜点了点头。
这件事虽然诱人,但现在不是去北漠的时候。眼下他在天狼王朝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而且从这里去北漠路途遥远,还得从长计议。
“既然珠子已经不在你身上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夜看着萧独狼。
“还能有什么打算。”萧独狼叹了口气,“带着这帮兄弟,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呗。地煞的人找不到珠子,迟早会放弃的。”
“想不想换个活法?”
林夜突然开口。
“嗯?”萧独狼一愣。
“我的家族在青阳城,现在正缺人手。”
林夜抛出了橄榄枝,“你虽然实力一般,但逃命的本事不错,而且对中州和东域的情况都比较了解。如果你愿意,可以带你的兄弟去青阳城,投奔林家。”
“我保你们不再受地煞的骚扰。”
这并不是林夜心血来潮。
林家现在虽然称霸青阳城,但在情报和外围力量上还是短板。战狼佣兵团虽然残了,但都是见过血的老手,尤其是萧独狼这种从中州逃出来的“人才”,眼界和阅历都是宝贵的财富。
“去林家……”
萧独狼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他早就见识过林夜的手段,如果有这位狠人罩着,确实比当丧家之犬要强得多。
“好!既然恩公不嫌弃我们这帮残兵败将,萧某愿效犬马之劳!”
萧独狼挣扎着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拿着这个。”
林夜扔给他一块令牌,“去青阳城找林忠,他会安排你们。”
“多谢家主!”萧独狼改口很快。
处理完萧独狼的事情,林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去哪?”蓝沁儿问道。
“乱石林的深处。”
虽然这段插曲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意外得知了关于中州和木灵珠的消息,也算是意外之喜。
三人重新启程。
而在他们身后,萧独狼看着林夜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令牌。他知道,自己这次,或许是真的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