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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内生间隙
    夜色深沉,郭嘉帐内,烛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与白日里庆功宴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郭嘉,这位年纪轻轻却已名动天下的鬼才军师,此刻面色冷峻,再无半分醉意。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面前两位大将,虎痴许褚与妙才夏侯渊。

    “今日之胜,太过轻易。”

    郭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吕布麾下有陈宫、贾诩这等智谋之士。他们绝不会放任文丑这般行事,其中必有蹊跷。这场大胜,不过是他们抛出的诱饵,意在试探我军虚实,麻痹我等心神。”

    许褚闻言,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闪过一丝煞气,瓮声瓮气地说道:

    “军师是说,他们在算计我们?那正好,俺明日便提刀出营,斩他一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匹夫之勇!”郭嘉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外面亲卫心头一颤。

    “如今大营内的粮草辎重被毁过半,一旦再次失利,士卒必然哗变!”

    他的眼神在许褚和夏侯渊之间来回移动:“今日许将军为何不听秒才劝阻擅自出营?”

    许褚一愣,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夏侯渊也皱起了眉头:“奉孝,仲康今日居功至伟,为何要……”

    “莫非军令到许将军这里就是摆设吗?”

    郭嘉眉头紧锁,这群武将一个个不听号令,只凭一腔喜怒做事,主公在时是绵阳,主公不在是豺狼。

    书房内的杀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可许褚和夏侯渊的眼中却毫不在意。

    他们都是追随曹操多年的宿将,郭嘉一介文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许褚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好你个郭奉孝,吾是跟着主公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今日吾大胜而归,你且还要罚我不成?”

    郭嘉看着许褚眼中的决绝,眼中寒意升起。

    次日,曹营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众将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郭嘉一身黑色长袍,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昨日的庆功酒仿佛成了他今日怒火的燃料。

    “许褚!”他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许褚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可知罪!”郭嘉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卷竹简,狠狠砸在地上,竹片四散飞溅。

    “昨日一战,你擅自追击,虽有斩获,却致使阵型散乱,此乃轻敌冒进!战后庆功,你又当众炫耀武勋,言语张狂,可知此举会令将士滋生骄纵之心,对我军后患无穷!你这是在动摇我的军心!”

    声色俱厉的咆哮在堂内回荡,所有人都被郭嘉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总是智珠在握、谈笑风生的军师发这么大的火。

    许褚伏在地上,头颅低垂,一言不发,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愤怒与不甘。

    “军师息怒!”夏侯惇等一众宗亲大将立刻跪倒一片,“仲康将军虽有小过,但毕竟斩将立功,功过足以相抵,还望军师从轻发落!”

    “功过相抵?”

    郭嘉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军法如山!今日若不严惩,明日人人效仿,这仗还如何打?来人!将许褚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四十军棍,对于寻常士兵而言足以致命,即便是对许褚这等体魄,也绝对是不轻的刑罚。

    “军师三思啊!”众将的求情声更甚。

    郭嘉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许褚,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褚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架起,拖向堂外。

    他低着头,任凭所有同情、惊愕、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屈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脸上,但他紧握的双拳和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关,却泄露了内心的滔天巨浪。

    “啪!”

    沉闷的击打声从堂外传来,一声,又一声,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将官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四十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下,许褚始终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声呻吟。

    当他被拖回来时,后背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再次跪下,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谢……军师……责罚。”

    这一幕,完美地落入了营中某些“眼睛”里。

    次日清晨,吕军大营的战鼓便擂得震天响。

    文丑匹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遥指邺城城头,破口大骂,点名要与“虎痴”许褚一决生死,以雪前耻。

    城头上,曹军将士面面相觑,士气低迷。

    主将受辱被罚,如今强敌叫阵,谁敢出战?

    就在这时,夏侯渊主动请缨,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领兵出城迎敌。

    然而,接下来的战况却让所有曹军士兵的心沉入了谷底。

    夏侯渊与文丑交手数十回合,便明显力怯,枪法散乱,被杀得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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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麾下的士兵也仿佛被昨日的压抑气氛抽走了魂魄,一触即溃,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逃回营内,其狼狈之状,远胜于任何一次真正的败仗。

    营门堪堪关闭,文丑在营外纵马狂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而这一切混乱与溃败的景象,被隐藏在暗处的影卫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迅速传回了吕军大营。

    夜幕再次降临。

    与曹军营中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吕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一片欢腾。

    偏帐之中,陈宫手持刚刚收到的密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将密报递给对面的贾诩,后者捻着短须,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也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呵呵,”陈宫轻笑出声,“郭嘉小儿,终究是年少得志,气量狭小。一场小胜便冲昏了头脑,竟对许褚这等绝世猛将下此毒手。

    如今军心动摇,士气涣散,夏侯渊这等宿将都被文丑杀得丢盔弃甲,可见其内部已是分崩离析。”

    贾诩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本以为这郭嘉是个人物,不想竟如此沉不住气。他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曹操此刻不在军中,正是我们一举破营的天赐良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因为郭嘉亲手为他们呈上了一份份“铁证”。

    “传令下去,”陈宫眼中杀机毕现,“全军整备,三更造饭,五更出发,明日……总攻曹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吕军大营都开始在夜色中悄然运转起来。

    而此刻的曹营之内,气氛比白日里更加冰冷。

    败退回来的夏侯渊跪在堂下,一言不发。

    其余众将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郭嘉独自坐在帅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令箭,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魁梧身影上。

    许褚,背上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包扎,但他并未换下那件血迹斑斑的衣衫。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饱受屈辱的石像,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受伤的野兽更加危险。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夹杂着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郭嘉和许褚身上。

    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下一刻就将被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撕裂。

    “哐当!”一声巨响,许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制火盆,炭火与灰烬溅了一地。

    他那双本就凶悍的虎目此刻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安坐帐中,神色淡然的郭嘉。

    “郭奉孝,你敢辱我!”

    声音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帅帐内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郭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轻轻摇着羽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许将军何出此言?嘉不过是就事论事。文丑匹夫阵前叫骂,将军身为丞相亲卫,虎卫军统领,却只能在此与我等一同枯坐,莫非嘉说错了?”

    “你!”许褚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一副暴怒模样。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到案前,一把夺过笔墨,在一方崭新的白绢上龙飞凤舞,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用笔锋在刻。

    每一个字都透着滔天的怒火。

    “末将许褚,愿立军令状!三日之内,若不能斩下文丑首级,提头来见!”

    墨迹未干的军令状被他狠狠拍在帅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郭嘉眉头紧锁,终是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许将军,万事小心。”

    许褚不再多言,猛地抱拳,转身大步流出帐外,那沉重的铠甲摩擦声,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头。

    帐外,他的亲兵早已集结完毕。

    许褚翻身上马,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声音嘶哑而决绝:“虎卫军,随我出战!目标,文丑!”

    战鼓如雷,马蹄如潮。

    许褚一马当先,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携着毁天灭地的怒火,直直砸向袁军阵列。

    文丑早有准备,挺枪迎战,两人甫一接触,便是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

    许褚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中只剩下文丑那张可憎的脸。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文丑起初还能勉力招架,但渐渐力有不逮,枪法开始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斗了不过三十余合,文丑便拨马回转,佯装败退。

    “贼将休走!”许褚哪里肯放,双腿猛夹马腹,坐下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化作一道残影穷追不舍。

    他身后的虎卫军也被主将的悍勇所感染,嘶吼着向前猛冲,一心只想随着统领斩将夺旗。

    追出十余里,前方地势愈发狭窄,两侧是低矮的山丘与密林。

    文丑的身影在前方一个拐角处消失不见。

    许褚不疑有他,正要催马转弯,忽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自两侧密林中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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