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告别了两位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老教授,溜达着来到学校的小湖边。果然,在熟悉的柳树下,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小三静静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仿佛在观察水纹的流动,又仿佛只是在放空。他整个人像一尊精美的雕塑,与周围摇曳的柳枝、嬉戏的游鱼构成了动静相宜的画面,却唯独少了点“活气”。
小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天——除了水就是鱼,还有几片懒洋洋的浮萍,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小三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嘟囔了一句:“唉……傻子一样的。”
这话里没有半分真正的嫌弃,反而充满了“我哥哥这么好看/厉害,怎么偏偏像个闷葫芦”的无奈和宠溺。
果然,小三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唤回了神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聚焦在小九脸上,里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丝询问。
小九立刻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手里拎着的、原本留给自己的那份松饼塞到小三手里:“给你留的,快吃!再看,眼珠子都要掉湖里喂鱼了!”
他嘴上吐槽着,行动上却依旧是那个无微不至的弟弟。
小三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带着温热的松饼,又抬眼看了看弟弟那副“快夸我贴心”的小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接过松饼,小口吃了起来。
小九看着他开始吃东西,这才满意地也拿出自己那份,一边啃一边继续他的“单向输出”:
“你说你看什么呢?那鱼有我好看吗?有松饼好吃吗?”
“我刚才去给老王老祁送饭了,他们又没吃早饭!还好我去了!”
“我还把那个老太婆的事儿跟他们说了,可把他们乐坏了!”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小三则安静地吃着松饼,偶尔抬眼看看他,大部分时间目光还是落在湖面上,但周身那种遗世独立的孤寂感,却在弟弟这吵闹的陪伴中,悄然消散了不少。
或许,对小三来说,弟弟这声“傻子一样的”抱怨,和塞到手里的松饼,就是他世界里最动听的声音和最实在的温暖。他不需要变得和弟弟一样活泼,就像小九最终也想通了,他也不需要哥哥改变。他们就这样,一个闹,一个静,彼此陪伴,就是最好的状态。
小三正安静地吃着松饼,目光还停留在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上,就听到弟弟在旁边用一种极其自信、甚至有点臭屁的语气发问:
“哥哥!” 小九把脸凑到小三面前,几乎要鼻尖碰鼻尖,迫使小三的视线从湖面转移到他脸上。小九眨巴着大眼睛,非常认真地问道:“你看我,好看吗?”
他根本不等小三回答,立刻自问自答,小脑袋一扬:“肯定很好看!”
然后,他非常“公平”地,用同样肯定的语气补充道,还伸手拍了拍小三的胳膊:“你也好看!”
这套行云流水的“颜值互夸”(主要是他单方面宣布)完成后,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聊天气般的随意口吻扔出了真正的重点:
“对了,哥哥,我听说啊,下个月市里有个什么围棋还是象棋的比赛来着?” 他观察着小三的表情,“好像还挺正规的,好多高手都会去。你去吗?”
小九虽然自己对这些需要极度安静的棋类运动兴趣不大(他更喜欢动态的、热闹的),但他知道,自家三哥对这种需要缜密思维、沉静心神的对弈,是有着天然亲和力和浓厚兴趣的。以前在家,他就常见三哥自己跟自己下棋,或者陪着爷爷谢卿手谈几局,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专注是不同的。
他这个问题,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哥哥寻找一个能让他“提得起劲”的、属于他自己的舞台。
小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将嘴里的松饼咽下,目光再次投向湖面,但这次不再是放空,而是带上了些思索的意味。
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转过头,看向小九,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刚才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什么比赛?有章程吗?”
有门儿!
小九心里一乐,脸上却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具体我也没记太清,好像宣传栏贴着海报呢!要不……咱们现在去看看?”
他深知趁热打铁的道理,立刻就要拉着哥哥去确认信息。
小三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松饼,最终还是几口将剩下的吃完,然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
“走吧。” 他言简意赅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小九立刻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在前边带路,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猜测比赛会有哪些对手、奖品会不会是好吃的之类的话。
小三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虽然还保持着惯有的清冷,但脚步却比平时要轻快些许。
小九用他特有的方式,又一次成功地、不着痕迹地,为哥哥那平静如水的生活,投下了一颗能激起涟漪的小石子。而这涟漪最终能扩散到何种程度,或许,就连小三自己,也开始有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两人来到宣传栏前,果然看到了一张醒目的围棋比赛通知。小三的目光迅速扫过海报上的信息,当看到“围棋”二字时,他眼神里那细微的光亮似乎更明显了些。
小九指着海报,咋咋呼呼地确认:“是围棋啊!哥哥,你这个会的吧?肯定会的吧?咱们要报名吗?”
小三看着海报,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弟弟,轻轻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去报名!” 小九拉起小三的胳膊就要往报名处冲。
然而,刚跑出去两步,小九猛地刹住了脚步,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他松开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有点懊恼的神情:
“哎呀!等等!哥哥,我差点忘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小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你……你不是还要参加下一届的高考吗?现在算……社会人士?”
他指着海报上可能不太起眼的一行小字(或者是他突然想到的规则):
“这种学校举办的比赛,一般都是针对在校学生的。你要参加的话,恐怕得从业余组那边开始报名,或者看看有没有面向社会人员的通道。”
小九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从“怂恿者”切换到了“问题解决者”模式:
“不过没关系!业余组就业余组嘛,以哥哥你的水平,从哪儿开始都一样,反正最后都是要拿名次的!”
“走!咱们去问问负责老师,看社会人员怎么报名!”
他并没有因为这点小插曲而气馁,反而更加积极地去寻找解决方案。对他来说,只要哥哥想参加,那任何规则上的障碍都不是问题,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小三听着弟弟的分析,再次点了点头。他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对于身份、组别这些外在的东西,他向来不甚在意,只要能下棋就好。
于是,在小九的带领下,两人转而走向负责报名事宜的老师办公室,准备去攻克这个“报名资格”的小小关卡。小九一边走还一边给小三打气:“放心,哥哥!就凭你这张脸,这气质,跟老师好好说,肯定没问题的!”
他总能找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行动。而小三,依旧安静地跟着,只是在那清冷的目光深处,或许也因弟弟这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奔波,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小九拉着小三,找到了负责比赛报名的老师办公室。小九一马当先,凑到老师办公桌前,脸上堆起乖巧又讨喜的笑容,声音清脆地问:
“老师好!老师,我想给我哥哥报名参加那个围棋比赛!”
他指了指身边安静站着的三:“就是他!不过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能报名吗?他真的很喜欢下棋,下得可好了!”
那老师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小三。见这少年气质沉静,眼神清亮,不像调皮捣蛋的,便和蔼地点了点头:
“哦,不是本校学生啊……原则上是不行的。” 他看到小九瞬间垮下去的小脸,笑着话锋一转,“不过嘛,既然是围棋比赛,旨在交流棋艺,弘扬国粹,校外爱好者想参加,我们也是欢迎的。”
老师拿出报名表,一边填写基本信息,一边解释道:
“可以是可以,但就是代表你个人参赛了,不代表我们学校。成绩啊、荣誉啊,都算在你个人头上,明白吗?”
小三轻轻点了点头:“明白,谢谢老师。”
老师填着表,像是随口关心,又像是例行询问,目光温和地看向小三: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是什么原因现在没上学呢?” 他语气里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纯粹是师长对适龄青年的天然关怀,“这次的高考,你参加吗?”
小三还没回答,小九就抢着说:“他参加的!就参加下一届!”
老师一听,来了精神,放下笔,语重心长地说:“参加高考好啊!年轻人还是要多读书。” 他热情地追问,“那复习资料都找齐了吗?需不需要老师帮你找一份我们学校用的、比较系统的复习提纲?你拿回去,好好复习,今年就来参加考试试试看嘛!”
这位老师显然是爱才心切,看到小三这样沉静有礼的少年,便忍不住多关心几句,希望能引导他回归正规的学业轨道。
小三面对老师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怀,似乎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笑嘻嘻地对老师说:“谢谢老师!您真好!复习资料我们家里都有准备的,我姐姐(南嘉)就是北市大学的,她都帮着整理呢!等我哥哥准备好了,一定来参加考试!”
他这话既感谢了老师的好意,又委婉地说明了情况,不让老师过多担心。
老师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有准备就好,有准备就好!那就期待你在考场和棋场上都有好表现啦!” 说着,将盖好章的报名表递给了小三。
报名成功!虽然过程多了个小插曲,但结果圆满。小九拿着报名凭证,比他自己报名成功还高兴,拉着小三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老师那番关于高考的关心,或许也在小三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未来的路,似乎又多了一个需要思考和规划的方向。
老师听了小九的话,目光自然地转向这个活泼机灵的少年,笑着问道:“那你呢?小同学。你是和你哥哥一起在家复习,还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啊?”
小九立刻挺直了小胸脯,脸上带着点小骄傲,回答得清晰又响亮:
“老师,我是我们学校的啊!” 他指了指自己,“中药系的,都上二年级了!”
提到姐姐,他更是与有荣焉:“我姐姐也是我们学校的,化学系的!”
但说到哥哥,他刚才那点小骄傲立刻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惋惜,小眉头都皱了起来,语气也低落了点:
“唉,要不是那会儿我哥哥生病了,身体一直没调养好,耽误了入学,他现在肯定也和我们一起在学校里上课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将一个“因身体原因憾失入学机会”的无奈情况勾勒了出来,既解释了小三为何适龄却未在校,又不会让人深究具体是什么“病”(毕竟涉及灵狐修炼或损耗之类的秘密)。
老师闻言,看向小三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原来是因为生病耽误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沉静聪慧的孩子。
小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弟弟“编造”理由,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默认了这个说法。事实上,以他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像普通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在学校生活,现在这样能偶尔旁听,自由安排修炼和学习,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小九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哥哥的维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不过没关系,我哥哥他一直都在自学,也经常来学校旁听课程的,他很厉害的!”
这话既是在向老师说明小三并未放弃学习,也是在给自己和哥哥打气。
老师果然被这番说辞打动了,连连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生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体要紧。能坚持自学和旁听,很好,很有上进心!那就期待你们兄弟俩,一个在棋场上,一个在学业上,都取得好成绩!”
“谢谢老师!”小九甜甜地道了谢,拉着小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小九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着小三挤挤眼,小声说:“搞定!”
小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淡淡的暖意。有这个弟弟在身边,总是能把所有复杂或尴尬的情况,都变得简单而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