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政委被一个孩子当众如此斥责,脸上实在挂不住了,尤其是在这么多下属和群众面前。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一丝被说中的羞恼,摆出了长辈和领导的威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的口吻:
“宋南星!总装的风气如何,还无需你一个人来评价!” 他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小九发言的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说出‘工作失职’、‘定基调’这样的话?!你懂什么!?”
最后,他更是抬出了梅老(梅剑意)和宋青山,试图用家世背景来反将一军,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
“不要以为梅老是你外公,你就可以如此嚣张!!!我告诉你,就算是你爸宋青山在这里,也不敢和我们这样说话!”
这话已经相当重了,几乎是直接指责小九仗势欺人,不懂规矩。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小九。哨兵和勤务兵们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们依旧保持着纪律,没有动作,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少年。
小九闻言,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冷意,让张政委的心猛地一沉。
小九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他仰头盯着张政委,眼神锐利如鹰,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字一句地砸了回去:
“张政委,你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我评价总装风气,不是以梅剑意外孙的身份,是以一个被你们失职管理影响到家人正常生活的家属身份!我外婆,一位退休在家的老人,被人在家门口堵着哭闹多次,这就是你们管理的成果?!”
“第二,你说我不懂?我是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哲学!但我懂得,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风气坏了,群众有意见,问题反复出现,就是失职!这需要多高深的学问才能看懂吗?!”
“第三,” 小九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你少拿我外公和我爸来压我!我宋南星今天站在这里说话,凭的是占着的‘理’字!跟他们是谁没关系!就算他们今天在这儿,这话我也照说不误!倒是你,张政委,遇到问题不想着解决,先想着拿背景压人,你这政委,就是这么当的?!”
这一连串的反击,逻辑清晰,气势磅礴,直接将张政委的指责驳得体无完肤,反而将“失职”、“压人”的帽子牢牢扣了回去!
张政委被怼得脸色铁青,指着小九,手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政委和徐政委见状,知道不能再让张政委说下去了,连忙上前打圆场,但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小九却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张明达,和瘫软在地的妇人,冷声道:“现在,我只问一句,这家人的问题,你们管,还是不管?如果你们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帮’你们管!”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所有人都明白,小九的“自己的方式”,绝对会让某些人更加难堪,甚至可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局面,已经彻底被小九掌控。几位政委骑虎难下,今天若不给出一个让小九、让围观群众满意的处理方案,恐怕难以收场了。总装大院的这场风波,因小九的介入,已然升级为一场关于职责、风气与担当的公开拷问。
就在张政委被小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之际,旁边的王政委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远比张政委更了解(或者说更畏惧)眼前这个看似漂亮的少年。
“完了完了……老张这个蠢货!怎么能跟他硬顶!还提梅老和宋军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王政委在心里疯狂呐喊, “别闹这祖宗啊!这祖宗他是真的会做绝的!”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一些画面(或是听闻的传闻),其中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在军区大院,也有人试图用类似“死给你看”的方式胡搅蛮缠,结果这位小祖宗眼皮都没眨,直接指着绳子让对方“要死快点”,当场就把那人吓得屁滚尿流!
那可是在谢卿老爷子面前!他都敢这么干!而且事后谢老居然也没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王政委一个激灵,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能再让张政委把局面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猛地一步上前,用力拉了一下还想争辩的张政委,用眼神死死制止住他。然后,他转向小九,脸上那点试图维持的官样文章彻底收起,换上了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表情,语气斩钉截铁:
“九儿!你批评得对!一针见血!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存在严重失职!” 他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把“失职”的帽子自己先戴稳。
他指着那妇人和张明达,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张明达家庭的问题,我们立刻处理!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给出明确解决方案!该批评教育就批评教育,该困难帮扶就按规矩帮扶,绝不允许再出现骚扰首长家属的情况!”
“对于总装的风气问题,我们几个政委负全责!立刻整顿!请九儿你,也请所有同志们监督!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我王XX第一个向梅老、向组织请求处分!”
他这番话,几乎是顺着小九的杆子往上爬,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并且给出了具体的承诺和时间表(立刻处理、立刻整顿)。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赶紧把这尊“说到做到”、真敢把天捅破的小祖宗稳住!
因为他太清楚了,如果今天不能让小九满意,他真的能把“总装风气一塌糊涂”、“政委集体失职”这些话直接捅到梅老甚至更高层那里去,到时候他们几个的脸面乃至前途,可就真的难说了。
与小九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相比,当场认错、立刻整改,已经是代价最小的选择了。
王政委这突如其来的“光速滑跪”,让张政委和徐政委都愣住了,但随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脸色变幻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表态。
小九看着王政委,脸上的冰霜稍霁,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要的就是这种“立刻”、“当场”解决的效率。
“好,我等着看你们的处理结果。”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三位政委感觉肩头一沉。
经此一役,总装大院的政委们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小祖宗”的厉害。他不是胡闹,他是真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并且拥有将理念付诸实践的可怕行动力。往后的日子,他们恐怕再也不敢在风气问题上掉以轻心了。
王政委得到了小九那声“等着看结果”的默许(或者说最后通牒),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必须立刻拿出雷霆手段。他不再有任何顾忌,转向那瘫软在地的妇人和缩着脖子的张明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张明达家的!你带着孩子在这里闹什么?!啊?!” 他伸手指着妇人,又指向张明达,“还有你!张明达!你是个死人吗?就看着你老婆孩子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不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直接点破了那层不堪的窗户纸:
“首长夫人(司乐)是没工作!梅老家就梅老和梅局(梅云)两个人工作挣工资!” 他环视四周,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他们的工资,除了养家,还要经常补贴队里的战士,给大家改善伙食!这钱都是有数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质问,砸向那妇人:“你不能一次次来闹,把首长家当成你的银行啊!人家欠你的啊?!”
最后,他将矛头直指问题的核心——那个一直沉默、试图隐身的关键人物张明达,发出了灵魂拷问:
“张明达!你来说!你的工资呢?!够不够你们一家子吃喝?!如果够,你老婆孩子为什么会饿到需要跑到首长家门口来要饭?!如果不够,你的工资都花到哪里去了?!”
这番话,如同扒皮抽筋,将张明达一家那点试图用“可怜”掩盖的问题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张明达作为总装的职工,是有固定工资收入的。这笔钱如果正常用于家庭开销,再怎么紧巴,也不至于让孩子饿到需要频繁上门乞讨的地步。那么,钱去哪儿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小九那冰冷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明达身上。
张明达在众人逼视下,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样子,几乎已经说明了问题。
王政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说话!”
这件事,显然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乞讨”,而是牵扯出了更深层次的家庭管理、职工品行乃至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比如赌博、酗酒等)。王政委知道,今天若不把张明达这根“烂萝卜”从泥里拔出来查个清楚,根本无法向小九交代,也无法平息众怒,更无法整顿他口口声声要整顿的风气。
总装大院门口的这场风波,在小九的强势介入下,正朝着深度清算的方向迅速发展。
张明达在王政委的厉声逼问和小九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个被生活和自己妻子逼到角落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将满腹的委屈和苦水倒了出来。他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和无奈:
“王政委……我……我不知道她今天又来闹啊!” 他指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是混杂着愤怒和悲哀的苦笑,“她……她总是这样背着我干这种事!”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和窘迫:
“我的工资多少,您王政委是知道的。我要每个月寄十块钱给我父母,他们年纪大了,要生活。还要寄五块钱给我哥哥,他在矿上摔残废了,没了劳动能力,也得活啊!”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懑:
“刨开这些,剩下的钱,我们自家过日子肯定是够的!甚至还能有点富余!”
“可是她!” 他猛地指向那个此刻已经不敢抬头的妇人,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女人!她每个月家里就留五块钱!其他的钱,她全都偷偷寄给她娘了!!**”
他试图讲道理,却毫无效果:“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乡下生活,一个月寄十块钱回去,怎么都够了!可她就是不听!背着我,趁我上班,偷偷去寄!”
说到孩子,这个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深深的无助:
“孩子在家里饿得哇哇叫,我这个当爹的,心里能不难受吗?!” 他看向周围一些相熟的战友,寻求佐证,“你们问问兄弟们,我私下里跟她吵过、劝过多少次了?没用!她就是个神经病!心里只装着娘家和她的兄弟侄子,根本不管自己孩子的死活!”
他最后道出了自己最大的无奈和这出闹剧的根源:
“我说以后钱不经过她的手,我来管家,她就要死要活,说要去告我,让我当不成这个兵!”
“我……我能怎么办?我想着最多我和孩子勒紧裤腰带,饿几顿……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她竟然能带着孩子跑到这里来闹啊!我!!!”
张明达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拖累,却又无力改变的绝望和屈辱。
真相大白!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首长不仁,家属贫困”,而是一出典型的“扶弟魔”引发的家庭悲剧!是这个妇人毫无底线地补贴娘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丈夫和亲生孩子的温饱,最终走投无路(或者说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来首长家门口进行道德绑架和勒索!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同情(对妇人)和愤怒(对张明达)转向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妇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竟然有这样的母亲!为了娘家,连自己孩子的死活都不顾了?!
王政委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问题根源竟然在这里。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困难补助的范畴,这是严重的家庭内部管理和成员品行问题!
小九听着这番控诉,眼中的冷意更甚,但他看的层面更深。这不仅仅是这个妇人的问题,张明达的软弱、隐忍和缺乏有效手段,以及组织上对下属职工如此明显的家庭困境竟然毫无察觉或干预不力,都是导致今天这场闹剧的原因。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三位政委,这一次,含义更加复杂。
处理这个妇人容易,但如何从根本上解决张明达家的困境,如何避免类似因为家庭成员品行不端而引发的风波,这才是对总装政委们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