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大人们还沉浸在刚才那盘惊世骇俗的棋局中,围绕着宋南璟和钟老聊得热火朝天,气氛热烈。小九眨巴着狐狸眼,听着大家夸赞三哥,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但他还有件“大事”要办。
他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客厅,蹬蹬蹬跑进外公的书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拿起书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慈祥的声音:“喂,哪位?”
“爷爷!是我,小九!”小九立刻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做贼似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哦?是我们小九儿啊,”谢卿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这个点给爷爷打电话?不是在梅外公家吃好吃的吗?”
“爷爷!先别说好吃的!”小九的语气带着控诉和巨大的分享欲,“我跟你说,出大事了!刚才,钟爷爷和三哥哥下棋了!”
“哦?”谢卿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兴趣,“钟老和南璟下棋?结果如何?”
“我没看懂!”小九老实承认,但立刻激动起来,“但是我看得出来,好厉害!超级厉害!一开始还好,后来钟爷爷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问‘你的棋是谢卿教的??’”
小九模仿着钟老当时震惊的语气,然后声音带上了几分后怕:“然后!然后钟爷爷的气场‘唰’一下就变了!好吓人啊爷爷!就像……就像要上战场一样!他们两个下了好久,我都紧张得不敢呼吸,最后……最后好像下平了!”
他顿了顿,语气瞬间从激动变成了撒娇式的“兴师问罪”:“爷爷!你你你……你下棋那么厉害!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啊!钟爷爷都说三哥哥是你教出来的!你偏心!你就只教三哥哥,不教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宝贝的孙孙啦!” 这小腔调,委屈巴巴,醋意十足。
不等谢卿解释,小九又立刻邀功似的说:“不过爷爷你放心,我聪明着呢!我用板板(平板电脑)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啦!虽然我看不懂,但爷爷你肯定能看懂!我一会儿就发给你!”
最后,他还不忘汇报行踪:“爷爷,我这几天住外公家不回来哦,你记得看视频!还有……还有……” 他声音又软了下来,“你下次也得教我下棋,不能只偏心三哥哥!”
电话那头的谢卿,听着小九这连珠炮似的话语,从震惊到控诉再到撒娇邀功,脸上早已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他能想象到小九在那棋局旁紧张兮兮又满心崇拜的小模样,也能感受到小家伙那点可爱的“醋意”。
“好好好,是爷爷不对,爷爷没早点告诉我们小九。”谢卿笑着安抚,“视频爷爷一定仔细看。至于下棋嘛……等你回来,爷爷教你,保证不偏心,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小九这才心满意足,“那爷爷我先挂啦,我去发视频!爷爷再见!”
挂了电话,小九抱着平板电脑,开始笨拙又认真地操作起来,要把记录了三哥哥“辉煌战绩”的视频,第一时间发给他心目中隐藏的“绝世高手”爷爷。而电话那头,谢卿放下听筒,脸上带着深邃的笑意,目光似乎已经透过虚空,落在了那盘由他间接促成、精彩绝伦的棋局之上。
小九在梅家书房,抱着南嘉姐姐送的、用“特殊方法”连上“网络”的平板电脑,小手指笨拙却坚定地操作着,将刚才录制的棋局视频,通过那超越时代的技术,发送到了谢卿爷爷的终端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家书房里。
谢卿刚放下小九的电话,书桌上那台造型略显奇特、却能与小九平板连接的显示设备便亮了起来,提示收到了新文件。他正要打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精神矍铄的曾爷爷谢蕴端着茶杯踱了进来。
“小九那小家伙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谢蕴笑呵呵地问,他对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后代总是格外关注。
“正想叫您呢,”谢卿笑着让出位置,“说是录了南璟和钟老下棋的视频,两人杀得难分难解,最后平局。钟老还点破南璟的棋是我教的了。”
“哦?”谢蕴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钟老头可是个硬茬子,南璟那孩子能和他下到平局?快,放来看看!”
两位谢家的顶梁柱,一位是即将退休、威名赫赫的将军,一位是学识渊博、堪称国宝的科研巨擘,此刻却像两个好奇的老小孩,并排坐在屏幕前。
谢卿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是檀香袅袅、茶烟轻扬的宁静场景,少年宋南璟正襟危坐,钟老神态平和。开局几十手波澜不惊。
“嗯,南璟静气不错,基础很扎实。”谢蕴抿了口茶,点评道。
当视频里钟老使出那招“声东击西”时,谢卿的眉头微微一动。而看到宋南璟几乎不假思索地以“釜底抽薪”化解时,谢蕴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一闪:“这手……灵性十足!深得你‘避实击虚’的精髓啊,卿儿。”
谢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意。
紧接着,钟老气场突变,雷霆万钧的强攻,层出不穷的妙手……宋南璟则如同最冷静的弈秋,见招拆招,精准反击。棋盘上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两位老人看得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谢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宋南璟的每一手落子,时而颔首,时而凝思。谢蕴则是不住地捻着胡须,眼中异彩连连。
当视频里钟老掷地有声地说出“不待多时,你将是我国顶级棋手——没有之一!”时,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视频结束。
谢蕴缓缓放下已经凉了的茶,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谢卿,目光中充满了赞叹:“卿儿,你教了个好学生啊!钟老头这话,并非完全是溢美之词。此子心性、算路、格局,俱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敢于拼搏的锐气!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谢卿看着定格的棋盘画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柔和。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南璟这孩子,于棋道之上,确有天赋。我本以为还需打磨几年,没想到……他已经能走到这一步了。钟老的评价,他担得起。”
他想到了小九在电话里那醋意满满的“控诉”,不由得失笑摇头。这小家伙,怕是又要缠着他学棋了。
而这盘通过超越时代的网络传递过来的棋局录像,不仅记录了一场精彩的对弈,更让谢家的两位长辈,清晰地看到了宋南璟这块璞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视频播放完毕,书房里还残留着棋局带来的激荡余韵。谢蕴没有立刻评论棋艺,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而温暖地落在儿子谢卿的脸上。
屏幕上定格的棋局,黑白交错,如同人生,也如同他们谢家几代人走过的路。他看着谢卿那张继承了夫人清雅、又融合了谢家刚毅线条的侧脸,想起了他年少时在棋盘前的专注,想起了他在军中运筹帷幄的沉稳,也想起了他教导南璟时的那份耐心与严格。
良久,谢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卿的肩膀,那动作带着父辈特有的、沉甸甸的慈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深深的骄傲,缓缓说道:
“棋局精妙,南璟此子,确实前程远大,钟老慧眼。”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依旧凝视着谢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真挚:
“但是,卿儿……”
“在为父眼里,吾儿亦是顶级高手,无人能及。”
这句话,他说得平缓,却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评价棋艺,更是对他一生为之骄傲的儿子的最高认可。
谢卿闻言,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霍然转头,对上了父亲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睿智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对他棋艺的知悉,更有对他为人、为将、为子、为师的全面肯定与毫无保留的骄傲。
什么国手,什么赞誉,在父亲这句“无人能及”面前,都显得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唇边一抹深沉而感动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的暖阳。他轻轻颔首,低声道:“父亲……”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书房内,灯火温然。父子二人对坐,无需再多言语,那份深沉的父子情谊与相互的欣赏,已在这静谧中缓缓流淌,比任何棋局都更加动人心魄。窗外,月色正好,仿佛也温柔地笼罩着这传承着风骨与温情的家。
就在谢家书房里弥漫着深沉父爱的同时,梅家客厅的聊天也接近了尾声。棋局的话题余韵悠长,众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小九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他没有加入聊天,而是抱着他的素描本和炭笔,缩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他时不时抬起小脸,飞快地瞥一眼正谈笑风生的钟老,然后低下头,手中的炭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急促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周围的热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偶尔,宋南璟(小三)会安静地看他一眼,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梅玥外婆则含着慈爱的微笑,时不时为他添一点茶水。
等到钟老与梅剑意、宋远明等人的谈话告一段落,正准备端起茶杯润润嗓子时,小九突然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像只献宝的小狐狸,双手捧着素描本,哒哒哒地跑到钟老面前。
“钟爷爷!送给你!”他扬起小脸,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期待被表扬的紧张。
钟老有些意外,随即含笑接过:“哦?我们的小艺术家又有什么大作问世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手中的素描本。
只一眼,钟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了全然的震惊!
纸张上,正是他方才与宋南璟对弈时的姿态。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捻着胡须沉思的手指,那专注凝视棋盘、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实的锐利眼神,甚至连眉宇间因为遇到强劲对手而自然流露出的那份凝重与激赏,都被炭笔极其精准、生动地捕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髓的完美再现!线条流畅肯定,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明暗对比将他脸部的轮廓和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背景是虚化的客厅轮廓,檀香的烟雾似乎还在纸上袅袅飘荡,完美地烘托出了对弈时那种屏息凝神的氛围。
这何止是“堪比相机”?这分明是超越了相机的、注入了灵魂的艺术创作!相机只能记录瞬间的表象,而这幅素描,却将那个特定时刻,他——钟老,作为一位棋手、一位长辈的全部精神气度,永恒地定格了下来。
“这……这……”钟老一时竟有些语塞,他看看画,又看看眼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求表扬”的小九,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早知道这孩子聪慧异常,却没想到在绘画一道上,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造诣!这水平,哪里像个少年,说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大师他也信!
小九见钟老震惊得说不出话,更加得意了,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虽然他此刻是人形,并没有尾巴)。他挺起小胸脯,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凡尔赛”的话:
“嘿嘿,钟爷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比相机还像?我画画可是顶级的哦,”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自信,“没有之一!”
“……”
客厅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梅剑意和宋远明凑过来一看,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小九会画画,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鬼神之境!
钟老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画纸的边缘,如同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他抬头看向小九,眼神复杂无比,有惊叹,有感激,更有一种看到“妖孽”般的难以置信。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却是带着无比舒畅和喜悦的笑意:
“小九啊小九……你这孩子……这份礼物,太珍贵了!爷爷谢谢你!你这‘没有之一’,爷爷今天,是彻底信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画卷收好,决定回去就要找最好的师傅装裱起来。这幅画,记录的不仅是一盘棋,更是一份难得的忘年交情,和一个绝世小天才为他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瞬间。
小九看着钟老珍视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用艺术“征服”了又一位大佬,今晚真是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