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嘉话音落下,教室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时,一个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说得好!”
众人一惊,齐刷刷望向门口。只见章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将刚才的对话全程听在了耳中。他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直接走到面色通红、手足无措的班长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人有爱心,乐于助人,是对的,是美德。”章主任先肯定了一句,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加重,“但是,你自己愿意付出,那是你的情分!你刚才的行为,叫做‘道德绑架’!”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得班长头更低了。
章主任并不放过,继续追问,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现在问你,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帮王雪雪同学,还是仅仅想拿她当个靶子,来达成你某种不平衡的心理,或者彰显你所谓的‘正义’?”
班长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章主任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全班,声音洪亮而清晰:“王雪雪同学家里有困难,值得同情。但是,克服困难主要要靠自己!可以去申请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合法打工补贴家用!而不是指望、更不是要求同学的‘补助’!”
他特意加重了“要求”两个字,目光扫过那些刚才附和的同学,让他们纷纷避开了视线。
“别人没有这个义务!你们记住,你们只是同学关系!” 他斩钉截铁地定下基调。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几个之前议论南嘉和小九最起劲的学生身上,带着明显的训斥口吻:
“还有你们!一个个妒忌人家宋南星同学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宋南星出的那些画本,在国内外都很受欢迎!人家靠的是自己的才华和画笔!版权费有多少,那是人家的本事!”
说到这里,章主任不知是想到了小九平时那些天马行空的行为还是出色的画作,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包容甚至欣赏,他哼了一声,用一种“尔等凡人不懂”的语气总结道:
“艺术家!想怎么买就怎么买!艺术家本来性格就比较……比较特立独行!这很正常!有什么好议论的?都把心思给我放回到学习上来!”
章主任这一番连消带打,既严厉批评了班长的道德绑架,点明了王雪雪应有的自强态度,又彻底堵住了那些嫉妒非议之口,甚至用“艺术家特权”为小九的消费行为做了一个无可指摘的解释。
教室里鸦雀无声,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章主任威严地环视一圈,这才拿起教案,重重地咳了一声:“好了,现在上课!”
这场由“小九购物”引发的班级风波,最终以章主任的强势介入和南嘉的冷静反击而告终,也让不少人重新审视了“界限”、“自强”与“才华”的含义。
连续四节化学课,即便是以严厉和精力充沛着称的章主任,脸上也难免露出一丝疲惫,嗓音比平时略显沙哑。他刚在南嘉班级宣布下课,收拾好教案,一抬头,就看见两个身影已经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杵在教室门口了。
正是宋南星(小九)和宋南璟(小三)。
小九一见章主任出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狗般迎了上去,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他先是飞快地瞄了一眼正在教室里不紧不慢收拾书包的姐姐南嘉,然后才仰头对章主任说:
“老章!你连续上了四节课,累不累啊?喉咙疼不疼?”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关心。
不等章主任回答,小九就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颜色清透的糖果。他塞到章主任手里,用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
“给你!这个是我新研发的喉咙糖!用了胖大海、金银花、薄荷脑,还有一点点甘草和我的独家秘方!你试试看效果怎么样,回头写个体验感给我啊,我好根据反馈调整配方!”
他这架势,完全是把严肃的章主任当成了他的“产品体验官”。
章主任看着手里那瓶明显是精心制作的喉糖,又看看小九那副“快夸我懂事又有才华”的小模样,板着的脸差点没绷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九又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用手挡着,压低声音说:
“还有,汉斯爷爷那边弄来的咖啡豆,到了!我特意给你包好,放你办公桌抽屉里了!你不是想了很久了吗?嘘——”
他说完还偷偷指了指教室里的南嘉,做了个“别让她知道”的鬼脸,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一幕,班里还没走完的同学都看到了,包括之前议论纷纷的那些人。他们看着小九如此自然地和以严厉着称的章主任互动,甚至还能弄到稀罕的进口咖啡豆,心情更加复杂了。
章主任感受着手里还带着孩子体温的喉糖瓶,听着耳边的小道消息,再看看小九那副鬼机灵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他想维持师道尊严,训斥一句“没大没小”,又想问问那咖啡豆是不是真的,喉咙也确实有点不舒服……
最终,他只是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把喉糖瓶攥紧在手心,瞪了小九一眼,语气却远不如平时严厉:“哼!就你事儿多!……体验感是吧?知道了!”
这时南嘉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淡淡地看了小九和章主任一眼:“走了。”
小九立刻乖乖应道:“来了姐姐!”然后冲章主任眨眨眼,跟着南嘉和小三离开了。
章主任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脚步比平时稍快。回到办公室,他第一时间剥了颗喉糖放进嘴里,清凉甘润的感觉瞬间舒缓了喉咙的干涩。他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然后小心翼翼地锁好了抽屉里那包珍贵的咖啡豆。
而班上那些目睹了全程的同学,这才真正明白章主任课前那番话的分量——宋南星,确实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人。
南嘉刚走出教室门,小九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去,完全无视了身后教室里那些尚未散去、正用复杂眼神看着他们的同学,也仿佛把刚才给章主任送糖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南嘉身边,仰着脸,开始了他情感充沛的“倾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听个大概:
“姐姐!”他先是重重地喊了一声,然后语气立刻变得软糯又委屈,“我好想你啊!”
“你这几天在爷爷(宋远明)家,我虽然也跟着,但心里超级超级想你的!”他夸张地用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来表示思念的程度。
接着,他开始了他的“解决方案”,小脸上满是“我都是为了你”的真诚:“所以,为了不让我自己相思成灾,我这几天决定回家(谢家)去陪你!” 他把“回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强调那是他和姐姐共同的家。
“我给你带孩子!给念安卫国讲故事,陪小虎写作业,哄丫丫和小辰玩!”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用处”,“我还给你和姐夫做饭!我最近跟奶奶学了两道新菜呢!好不好?好不好嘛?”他扯着南嘉的衣袖轻轻摇晃,眼巴巴地等着同意。
没等南嘉回答,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给自己找更多“必须回谢家”的理由,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再说了,说不定爸爸(谢景)、妈妈(沈如芬)、爷爷(谢卿)他们也想我想得紧呢!”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想他们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非常“公允”地评价道:“至于姐夫(谢琦)和小叔(谢玉)……嗯,我不太想。” 那嫌弃的小表情,毫不掩饰。
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思念名单”,让旁边跟着的小三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忽然,小九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他想起了远在边疆的兄长,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担忧:“唉,昨天我哥(宋南宇)和他战友寄了很多东西过去,黑省那边估计已经下大雪了……这日子,可怎么办啊……”
他的思维跳跃极快,立刻又想到了另一处艰苦的地方,操心道:“还有老张(长白山哨所)那边,我也寄了些,但感觉还是不够。最好再凑点票,给他们多买点厚实的东西寄过去才好。”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说着,从对姐姐的思念,到回谢家的计划,到对家人的惦念,再到对边疆将士的牵挂,情感充沛,思绪纷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在意周围那些同学听到“姐夫”、“谢家”、“寄东西给边防”这些词时,脸上是何等惊愕与复杂的表情。
南嘉听着弟弟这番毫无逻辑又充满真情的嘟囔,看着他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担忧的小模样,原本清冷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行了,别在这儿唱大戏了。想回就回,废话那么多。”
小九立刻眉开眼笑:“嘿嘿,姐姐最好了!”
三人渐渐走远,留下教室里一群面面相觑的同学。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宋南嘉和宋南星所在的“宋家”和“谢家”,与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那些他们议论纷纷的“奢侈”和“背景”,背后连接的,是更深厚的亲情、更重大的责任,以及他们无法想象的广阔天地与人际网络。而小九那份看似“癫狂”的消费,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他的心里,装着太多他想要关心和守护的人了。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没了闲杂人等,南嘉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心大,被人那么议论,还乐呵呵的。”
小九正蹦跶着踩地上的落叶,闻言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甚至有点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唉,姐,我接受这是人类正常的妒忌嘛。天才嘛,是这样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我早已看透”的模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古人早就总结好啦!我无所谓的,真的。”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南嘉:“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去解释给他们听呀,白白浪费口水。”
南嘉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没想解释。是老章自己站在门口,全听见了,看不过去,进来帮你正名的。”
“哦——老章啊!”小九恍然大悟,随即笑嘻嘻地说,“那他真是个好人!不枉我给他留了最好的咖啡豆和最新款的喉糖!”
南嘉看着弟弟这副没心没肺又恩怨分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啊……唉,随便吧。”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他们姐弟才懂的意味:“晚上,和小三一起来农场‘干活’。再给你们点‘物资’。”
“农场干活”和“物资”这几个字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小九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星,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他猛地扭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旁边的小三,用眼神疯狂传递着信息:
——听到了吗?姐姐发话了!晚上有“大收获”!
小三(宋南璟)接收到小九的眼神,那双属于狐族的灵动眼眸里也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已达成了默契。
“保证完成任务!”小九立刻挺直腰板,压低声音,像接受重要指令一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夕阳的余晖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南嘉看着瞬间充满干劲的两个弟弟,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议论,就像此刻掠过的微风,丝毫影响不了他们前行的步伐,更撼动不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和只属于他们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