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谢琦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本以为南嘉和孩子们已经睡了,却看到南嘉正靠在床头看书,旁边两个小肉团子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都没睡,眼睛亮晶晶的。
谢琦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南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无奈的笑:“问你儿子。”
卫国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扑向谢琦,被爸爸一把接住。小家伙搂着谢琦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整个房间都能听见的音量问:
“爸爸爸爸,小九舅舅什么时候生狐狸宝宝啊?”
谢琦:“……”
念安也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跟着问:“生的宝宝是狐狸还是人呀?”
两个小家伙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琦,满脸都是求知欲。
谢琦张了张嘴,看看南嘉,南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
他只好硬着头皮,试图用大人的方式糊弄过去:
“这个……呃……你小九舅舅还小,不急……”
卫国立刻反驳:“可是隔壁徐营长的儿子17岁都生孩子了!小九舅舅多大了?”
谢琦:“……”
念安补刀:“小虎哥哥说的。”
谢琦深吸一口气,看向南嘉,眼神里写着“救命”。
南嘉终于放下书,伸手把两个小家伙捞回被窝,一人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小九舅舅的事让他自己操心。你们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
“可是——” 卫国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南嘉语气温柔但坚定,“闭上眼睛,数羊。”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知道妈妈的态度不容商量,只好乖乖躺下,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卫国又睁开一只眼,小声嘀咕:
“那……数完羊能告诉我不?”
南嘉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不能。睡觉。”
卫国嘿嘿一笑,终于闭上眼睛。
谢琦轻手轻脚地躺到床的另一侧,凑到南嘉耳边,小声说:
“这孩子……怎么尽问这些……”
南嘉斜了他一眼,同样小声回答:
“遗传。”
谢琦:“……”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床上两个渐渐入睡的小肉团子,也照着相视而笑的年轻夫妻。
楼下,小九突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关于他“生狐狸宝宝”的问题,已经成为这个家里最热门的话题。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终于沉沉睡去。谢琦轻手轻脚地给两个小家伙掖好被角,这才躺回南嘉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南嘉侧过身,看着他疲惫的眉眼,轻声问:“你最近很忙啊?”
谢琦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对啊,很多事情。马上要考核了,还要组织训练……”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今年还要退下来很多人,唉。”
他看向南嘉,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和询问:
“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一下?”
南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她知道谢琦说的是什么——那些即将退役的炊事班战士,他们在部队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回到地方却未必能立刻找到合适的营生。有的是农村兵,回去只能种地;有的是城镇兵,却缺乏安置渠道。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咱们那个面馆还开着呢,等以后政策放了,就开个食堂。”
她看向谢琦,目光里有认真,有盘算:
“你留意一下炊事班那些要退役的。有手艺的,人品好的,都记下来。咱们这边,能安排几个是几个。”
谢琦眼睛一亮,脸上疲惫的神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感动:
“真的?能安排?”
南嘉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安心:
“面馆那边一直缺人手,尤其是有经验的。再说了,他们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做的饭菜,咱们自己人吃了放心。”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止炊事班的,其他如果有什么困难的,也可以跟我说。基金会那边也能想办法。”
谢琦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动容。他知道南嘉说的“面馆”和“食堂”意味着什么——那是实实在在的营生,是退役战友们回到地方后的第一份依靠,是他们辛苦多年后的体面和尊严。
他伸手,把南嘉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媳妇。”
南嘉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弯起:
“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窗外月色温柔,屋内两人静静依偎。关于退役战友的未来,关于那家即将开起来的食堂,关于这个家能给予的温暖和庇护——一切都在悄悄酝酿。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小九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
“食堂……羊肉汤……多放点肉……”
梦里的他,大概正在给哨所的战士们分羊肉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厨房里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谢玉难得早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媳妇苏玲在旁边帮忙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看火候,一个摆碗筷,偶尔对视一眼,眉眼间都是笑意。
“好了好了,可以端出去了。” 谢玉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八宝粥散发着谷物的甜香。旁边的小锅里,水煮蛋咕嘟咕嘟地翻滚,蒸笼里是金灿灿的红烧玉米,每一粒都裹着亮晶晶的酱色。
苏玲笑着把玉米装盘:“你今儿怎么这么勤快?”
谢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昨晚看小九的热闹,今儿不得表现表现?”
苏玲嗔了他一眼,端着盘子往外走。
客厅里,一家人陆续落座。谢卿老爷子拿起报纸,谢蕴太爷爷慢悠悠地喝着茶,沈如兰曾奶奶给沈如懿舅爷爷盛粥。小九和小三顶着两双还有点迷糊的眼睛坐下,小九的头发还翘着一撮。
最活跃的要数念安了。
她被南嘉抱着坐在儿童椅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红烧玉米,小身子往前探,小手在空中抓啊抓,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爷爷——玉玉米米!”
谢景刚坐下,就听到小孙女这声软糯糯的呼唤,心都要化了。他放下筷子,凑过去,明知故问:
“念安想吃玉米?”
“嗯!” 念安使劲点头,小手伸得更长了,“要吃要吃!给我我——”
谢景笑着夹起一块红烧玉米,仔细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送到小孙女嘴边。念安“啊呜”一口咬住,小嘴嚼啊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吗?” 谢景问。
“好吃!爷爷好!” 念安口齿不清地说,又张开小嘴,“还要——”
谢景乐得合不拢嘴,又夹了一块,继续吹凉。
卫国在旁边看着,也凑过来:“爷爷,我也要!”
谢景笑着也给他夹了一块。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谢玉端着最后一碗八宝粥出来,看到这一幕,冲苏玲挤挤眼:
“看,咱这早餐做得值吧?”
苏玲笑着点头,给谢玉盛了碗粥:“快坐下吃吧,别贫了。”
小九啃着玉米,含含糊糊地说:“小叔,你做饭还挺好吃的嘛。”
谢玉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你小叔我深藏不露。”
小九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玉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早餐,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谢景抱着念安,一口一口喂她吃玉米,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就是家啊。
小九正啃着玉米,听到南嘉的话,差点噎住。他赶紧喝了一口粥,把玉米咽下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他们开心就好!下次我再想办法弄点别的!”
南嘉点点头,话锋一转:
“你最近有空的话,做本小宝宝读物。” 她指了指正在啃玉米的念安和卫国,“画点简单的画,着卡片教他们。”
小九眨眨眼,立刻点头:“好嘞!包在我身上!我画得可好了!”
他想了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可以画蔬菜水果,画小动物,画家里的东西……每张卡片配个可爱的图,
念安听到“卡片”,立刻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玉米渣,奶声奶气地问:“舅舅画什么呀?囡囡要看!”
小九冲她挤挤眼:“给念安画好多好多好看的卡片!教念安认字!”
“好!” 念安开心地拍拍小手。
卫国也凑过来:“我也要!”
“都有都有!” 小九大手一挥。
南嘉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但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对了,那个狐狸宝宝不要画。”
小九一愣:“啊?什么狐狸宝宝?”
南嘉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这两家伙,昨天睡觉还在问你生孩子的事。具体的,你自己想。”
小九的表情瞬间僵住。
昨晚被小三嘲笑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张了张嘴,脸慢慢红了。
念安完全没察觉到舅舅的窘迫,还天真地仰着小脸问:
“舅舅,你什么时候生狐狸宝宝呀?生的宝宝是狐狸还是人呀?”
谢玉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赶紧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卿老爷子捻着胡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如兰曾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小九,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小九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结结巴巴地说:
“那个……念安啊……这个问题……呃……”
他求救地看向南嘉,南嘉正慢悠悠地剥鸡蛋,完全没打算帮忙。
再看小三,小三低着头喝粥,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偷笑。
小九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玉米真好吃哈!小叔手艺真棒!”
谢玉立刻接话:“那是,也不看谁做的。”
念安却没那么好糊弄,继续追问:“舅舅,你还没回答我呢!”
小九:“……”
谢景终于开口解围,把念安抱起来:“好了好了,让舅舅先吃饭,吃完再说。”
念安眨眨眼,点点头:“那吃完再说!”
小九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谢景。
谢景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自己惹的,自己解决。”
小九:“……”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而关于“狐狸宝宝”的问题,大概还会在这个家里持续很久很久。
南嘉完全没受周围笑声的影响,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应该是人的。”
南嘉抬眸看了小九一眼,分析,有理有据:
“《白娘子传奇》里,许世林就是人。白素贞也是化成人形的。” 她顿了顿,“大部分蛇是卵生,下蛋,一部分是直接生小蛇。但是白素贞是直接生的孩子。”
南嘉这话一出,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
小九刚咬进嘴里的半个玉米“啪嗒”掉回了碗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惊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茫然。
她做出最终结论,语气笃定:
“你的情况差不多,应该是直接生可爱的人宝宝。”
小九的嘴张得更大了。
南嘉完全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转头看向沈如芬,语气轻快:
“所以,妈,可以给小九相亲了。”
沈如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妈这就去安排!”
南嘉继续规划,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每天安排一个,365天总能相中一个吧?”
她看向小九,眼神里带着“我这是为你好”的真诚:
“明年结婚,后年生宝宝。”
小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
“姐——姐姐——我——我还——”
南嘉没理他,继续输出,目光转向了旁边已经把头埋进碗里、假装不存在的三哥:
“好了之后,就小三相亲,结婚,生孩子。”
她最后总结,手一挥:
“就是这样!”
饭桌上彻底炸了。
谢玉第一个笑出声,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小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谢卿老爷子笑得胡子直抖,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谢蕴太爷爷更是笑得直咳,沈如兰曾奶奶一边笑一边给他拍背。沈如懿舅太爷爷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
谢景抱着念安,笑得肩膀直抖,念安不明所以,也跟着咯咯笑,虽然完全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卫国虽然也不太懂,但看大家都笑,也跟着嘿嘿乐。
小三终于抬起头,脸比小九还红,结结巴巴地抗议:
“姐——我也——”
南嘉看向他,眼神无辜:“你什么?你比小九还大,该你了。”
小三:“……”
小九终于缓过神来,哀嚎一声:
“姐姐——你是我亲姐吗——”
南嘉慢悠悠地喝了口粥,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亲的能给你规划这么周全?”
小九欲哭无泪,看向谢玉求救。谢玉正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空理他。看向谢景,谢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看向沈如芬,沈如芬已经开始盘算相亲人选了:
“嗯……老张家的闺女不错,小李家的也行……”
小九彻底绝望,一头扎进沈如兰曾奶奶怀里:
“曾奶奶——她们欺负我——”
沈如兰笑着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好好,不急不急,我们九儿还小呢。”
但那双笑弯了的眼睛,分明也在看热闹。
窗外阳光正好,饭桌上笑声阵阵。关于小九的“终身大事”,在这个清晨,被南嘉用一本正经的“科学分析”正式提上了日程。
而小九的哀嚎,还在屋里回荡:
“我不要相亲——我要画画——我要给哨所送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