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公园的门口,人声鼎沸。
南嘉带着三个孩子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班里的集合点——几个同学已经先到了,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也带着孩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小虎、丫丫、小辰,都穿着普普通通的棉猴服,灰扑扑的,不起眼,不招摇。棉猴服里头,是厚实的羽绒,暖和得很。这是南嘉特意安排的——出门在外,低调点好。
“都跟紧我,别乱跑。” 她轻声叮嘱。
三个孩子乖乖点头,小虎牵着丫丫,丫丫牵着小辰,一串跟在她身后。
班长眼尖,看到南嘉就挥手招呼:“南嘉!这边这边!”
南嘉走过去,和同学们打了招呼。几个女同学看到她身后的三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就是你家孩子啊?三个呢?”
“长得真精神!”
“来来来,阿姨给糖吃!”
小虎礼貌地喊了声“阿姨好”,丫丫和小辰也跟着喊,乖乖的,不怯场也不闹腾。
同学们带来的孩子也凑过来,大的小的都有,一会儿就混熟了,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
班长拍拍手:“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吧?咱们先集合,去第一站!”
人群开始移动。南嘉走在后面,目光始终跟着三个孩子。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棉猴服,在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朴素。
但孩子们自己不在意。小虎正和几个同龄的男孩讨论着什么,丫丫拉着小辰的手,指着远处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辰仰着小脸,认真地听。
旁边几个女同学已经开始摆姿势拍照了——她们今天穿得可漂亮呢,新做的的确良衬衫,烫得整整齐齐的裤子,还有的甚至穿了裙子,配上小皮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响。
“南嘉,你也来拍一张呗?” 一个女同学招呼她。
南嘉摆摆手:“你们先拍,我看着孩子。”
她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三个小小的身影。阳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她沉静的脸上。
不远处,副班长凑过来,小声说:
“你家孩子可真乖,一点都不闹。”
南嘉微微一笑:
“还行。”
副班长看了看那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孩子,又看了看南嘉家那三个灰扑扑的棉猴服,欲言又止。
南嘉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
“暖和就行。”
副班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行了,走吧,跟上大部队!”
香山脚下,一队人说说笑笑地向前走去。孩子们跑在最前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南嘉走在最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个小小的、灰扑扑的身影。
孩子们跑跑跳跳地走在山路上,叽叽喳喳的声音飘散在初冬的空气里。南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三个灰扑扑的小身影。
小虎回头看了一眼,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妈,这山为什么叫香山啊?”
南嘉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身边几个孩子听见:
“香山这个名字,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那时候山上有个寺庙叫香山寺,山就以寺为名了。”
丫丫也凑过来,仰着小脸问:“唐朝是多会儿啊?”
“唐朝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们国家很强大,有很多诗人,写了很多好诗。”
几个原本跑在前面的孩子也慢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
南嘉继续往前走,语气平和,像是在聊天:
“到了金朝,金朝的皇帝看中了这个地方,在这里建了行宫。后来元朝的时候,又扩建了一番。”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问:“行宫是什么呀?”
“就是皇帝出来玩的时候住的地方。” 南嘉笑着解释,“就像咱们今天出来玩,晚上要回家,皇帝出来玩,就住在这里。”
孩子们发出“哦——”的长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围在南嘉身边的孩子越来越多。她也不慌,一边走一边继续讲:
“明朝的时候,香山已经很出名了,很多文人墨客都来这里游玩写诗。到了清朝,康熙皇帝和乾隆皇帝特别喜欢这里,大修大建,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古迹。”
一个男同学凑过来,笑着打趣:“南嘉,你这肚子里的货可真不少啊!”
南嘉淡淡一笑:“来之前看了点资料,随便讲讲。”
另一个女同学小声和旁边的人嘀咕:“她还真知道得多呢。”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南嘉身上——普通的衣着,普通的棉袄,走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但那些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仰着小脸认真听讲的样子,倒像是一群小鸟围着鸟妈妈。
“不过她家孩子穿得可真一般,” 另一个女同学压低声音,“你看那几个灰扑扑的棉猴服,跟咱们孩子一比……”
“是啊,她两个弟弟倒是穿得很好,吃得也好,上次在食堂看到了……”
声音飘散在风里,南嘉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只是蹲下身,指着远处一个亭子,对孩子们说:
“看到那个亭子了吗?那是清朝建的,叫‘来青轩’。乾隆皇帝起的名字,意思是‘青色扑面而来’。等会儿我们走到那儿,可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青色的感觉。”
孩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小虎拉着小辰的手,丫丫站在南嘉身边,三个灰扑扑的小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队伍继续向前,山路上回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关于香山的历史,关于这座山的千年故事,正从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妈妈口中,悄悄地流进一群孩子心里。
孩子们围在南嘉身边,仰着小脸,听得入神。那些千年前的故事,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亭台楼阁,从她口中娓娓道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几个同学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着。
“唐朝的时候,这里就有香山寺了。” 南嘉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山坡,“那时候有个建筑叫‘妙高堂’,位置大概就在那一带。”
孩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努力想象着一千多年前的寺庙是什么样子。
“到了金朝,” 南嘉继续说,“金世宗把香山寺和旁边的吉安寺合在一起,重新修建,改名叫‘大永安寺’。”
一个男孩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合在一起啊?”
“可能是觉得两个寺挨得太近,合在一起更气派吧。” 南嘉笑了笑,“金世宗给了一千亩地,两万贯钱,还赏了七十棵栗子树,让和尚们种着吃。”
孩子们“哇”了一声,大概是没想到皇帝还管和尚吃栗子的事。
“金世宗的孙子金章宗更喜欢这里,经常来玩,继续大兴土木。那时候的永安寺可气派了,山上建了大阁,”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问:“比现在还气派吗?”
南嘉想了想,委婉地说:“那时候的建筑现在大部分都不在了,我们只能从书里知道它们的样子。”
她继续往前走,孩子们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了元朝,元世祖忽必烈也来游览过。后来元仁宗在位的时候,把永安寺改名叫‘甘露寺’。”
“明朝的时候,” 南嘉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这一带成了皇家陵寝的区域,专门埋葬早夭的皇子公主和一些妃嫔。后来有个太监叫范宏,出了七十多万贯钱,把香山寺重新修建了一遍,明英宗亲自赐名‘永安禅寺’。”
一个同学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七十多万贯?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旁边的人耸耸肩,也是一脸惊讶。
南嘉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继续讲:
“明朝的嘉靖皇帝来过这里,说西山一带,香山的翠色最好看。万历皇帝也来过,还题了‘来青’两个字,就是咱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来青轩’。”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大概没想到那个亭子还有这样的来头。
“到了清朝,” 南嘉顿了顿,“乾隆皇帝特别喜欢这里,大兴土木,把香山建成了‘静宜园’,和旁边的清漪园、静明园、畅春园、圆明园,并称‘三山五园’。他给香山题了二十八景,‘来青轩’就是其中之一。”
她看向远方,目光悠远:
“可惜的是,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来,把三山五园里的珍宝抢走了,建筑也烧了。香山静宜园几乎全毁。到了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又来抢了一次,香山就彻底荒废了。”
孩子们安静下来,虽然不太懂那些历史,但“被烧了”、“被抢了”这些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难过。
南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民国的时候,军阀混战,很多达官贵人把香山的好地方圈起来,盖私人别墅,普通老百姓进不来。”
“不过也有好事,” 她话锋一转,“民国六年,河北发大水,很多孩子成了孤儿,就在香山办了慈幼局,收留了一千多个孩子。后来水灾过了,孩子们没地方去,就在这里成立了香山慈幼院,一直办了好多年。”
孩子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慈幼院”的故事很感兴趣。
“还有,” 南嘉放慢了语速,“民国十四年,孙中山先生在北京去世,灵柩在香山碧云寺放了四年,后来才移到南京。现在碧云寺里还有孙中山先生的纪念堂和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