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哼!你再跟朕这样口无遮拦,看朕打不打你!”
“是是是,咱们商量,商量。嘿嘿嘿。”
赵子义笑着走回来,坐姿端正,态度诚恳,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二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玩意是怎么可以没皮没脸到这种程度?
朕是不是不该给他加个帝婿的头衔?
这玩意太特么丢人了!
李二觉得,自己当初加封他的时候,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把话题拉了回来。
“五年规划写到了岭南道。”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当年冯盎也是一路诸侯,后大唐统一,他便也选择了归降。但这么多年来,中枢对岭南道的掌控一直非常薄弱。在众人看来,那不过只是流放之地罢了。所以现在写到了岭南道,问问你的意见。”
“宝地啊!”
李二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赵子义主张收复吐谷浑的时候,说的是“战略要地”,但从来没有用过“宝地”这个词。
吐谷浑那地方,荒凉,偏僻,人口稀少,能治理成税收第二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现在他说岭南道是宝地,这评价比吐谷浑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说说看。”
赵子义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陛下,岭南道之所以被看作流放之地,其原因有两点。其一就是远离长安,其二就是那里的气候。”
“但实际上,这是块非常好的地方。瘴气跟蛇虫确实有,但其原因还是因为那里太过原始。但这却是好事,这说明那边有巨大的开发空间,有海量的资源等着我们去挖掘。”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现在北方地区的树木砍伐太严重了,会导致水土流失——”
“你等会儿。”李二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水土流失?你又发明了什么新词?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道:“额……就是树木砍伐严重之后,会有大量的黄土裸露出来,同时使得河道不稳,从而导致洪灾、旱灾等。”
李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是不能砍树了?”
“也不是不能砍。”赵子义摇了摇头,“要有条件地砍,不能乱砍乱伐。有道是——想致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李二嘴角抽了一下。
“种树还能致富?”
赵子义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减少了自然灾害不就减少了损失?陛下你想想,一场洪灾或者旱灾造成的损失有多大?这是不是变相致富了?”
“你……你可真能狡辩!”李二指着他,但那语气里已经听不出真正的怒气了。
“这可不是狡辩。”赵子义一脸无辜,然后又换了话题,“算了,陛下明白就行。我接着说。”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就是木材的需求。大唐的木材需求还是很大的,而岭南呢?有大量的木材原料,绝对可以供应目前整个大唐的需求。”
“你刚说不能砍树,现在又能砍了?”李二又打断了他。
“陛下。”赵子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的是北方不能乱砍,没说岭南不能砍。那里的树木实在太多了,多到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只要控制合适的量就行。岭南砍树,北方种树。等那边消化的差不多了,南北两地再反过来,不就行了。”
李二皱眉,“岭南那位置,就算砍了树,运输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赵子义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想致富,先修路啊!
等大基建弄起来,岭南的路是不是要修?
路修好了是不是方便了?
岭南是不是可以富裕了?
就算是现在路不好,还有海运呢!未来还有蒸汽车,运输是不是就方便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您想想,光一个木材生意,就有这么多事。要有多少百姓需要参与进去?
百姓参与进去了,百姓是不是可以获利?
百姓是不是就逐渐富裕了起来?
等百姓逐渐富裕起来了,是不是会有更多的配套设施跟上?百姓是不是就更加富裕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而且,这仅仅只是木材一样生意啊!岭南的资源丰富着呢!药材,水果,还有那里的气候也适合种水稻,可以伐林变耕。关键那里还靠海,那可以是海量的财富等着我们啊!”
他把手指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治理好了,一个岭南道可以养半个大唐。”
殿内安静了。
颜相识提笔写下:帝婿义曰:岭南大治,则养半数大唐。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一动不动。
一个岭南道能养半个大唐?
要是别人跟他说这个话,说不定他会治那人一个欺君之罪。
岭南道是什么地方?
是流放之地,是瘴疠之乡,是文人墨客被贬的去处,是“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的人间炼狱。
那里的人能自己活着、吃饱就不错了,还能养半个大唐?
可赵子义说这话,他信。
吐谷浑那破地方,二十来万人口,被赵子义治理了一年,就干到了税收全国第二。
岭南道的人口比吐谷浑多得多,土地比吐谷浑肥沃得多,资源比吐谷浑丰富得多。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伐林变耕,修路通航,发展木材、药材、水果、开海,养半个大唐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岭南道看似是大唐的领土,可实际还是冯盎说了算。这事如何解决?”
李二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赵子义脸上,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赵子义想了想。他在脑子里把跟岭南有关的史料翻了一遍,发现史书上着墨不多。
“弄好规划,派能臣去治理不就行了。”
“呵!”李二冷笑了一声,“子义,你是不是没听懂朕的话?岭南是冯盎说了算。朕派党仁弘在那里,也只是防备冯盎。如果要从他手里拿回治理权,他说不定会反的。倒不是朕怕他造反,只是这样做不划算。”
赵子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他不会。”
“嗯?”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就断定冯盎不会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