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以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收场。
安东尼·范·德·贝尔在数十名保安的艰难保护下，才从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中逃离，那张印着“chronosprops”公司logo的纸，被一名激动的记者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钻进汽车的瞬间，狼狈不堪，像一只丧家之犬。
戛纳的天，彻底变了。
全球的舆论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完成了第二次，也是更彻底的一次反转。
如果说红毯上的“母与子”之论，让江辰成为了一个扞卫尊严的英雄。
那么记者会上的“致命三问”，则让他化身为智慧与勇气的化身。
酒店房间里，瘦猴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平板电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哥！你快看！《泰晤士报》标题：‘来自东方的逻辑手术刀，精准解剖世纪骗局！’”
“《世界报》：‘戛纳不只需要艺术，更需要真相！向江辰导演致敬！’”
“还有这个！比利时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以商业诽以及诈骗罪名对贝尔展开调查！天启资本的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哈哈哈哈！赔了夫人又折兵！”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昨天的赞美有多汹涌，今天的清算就有多猛烈。
老马也难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虽然只是抿了一小口，但那份舒畅写在脸上。
所有人都认定，在经历了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舆论反杀后，短片金棕榈奖，已经不可能旁落。
这不仅是艺术的胜利，更是道义的胜利。
江辰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如期而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真相的重量”！】
【您主导的事件，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对‘资本操控艺术’的深刻反思，国家影响力获得爆炸性增长！】
【奖励“国家影响力”点数：点！】
【检测到核心技能【镜头语言】经验值已满……开始晋级！】
【晋级成功！恭喜宿主，【镜头语言：99】正式突破至【导演系·大师级】！】
【大师级镜头语言：您对光影、构图、色彩、运动的理解已臻化境。世界在您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存在，而是由无数叙事元素构成的、可以被解读和重构的影像诗篇。】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大脑，江辰闭上眼，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感知中重新分解、组合。
他能“看”到光线穿过窗帘的尘埃，勾勒出时间的形状。
他能“听”到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呼吸，构成了此刻名为“喜悦”的节奏。
然而，就在团队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
……
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中山装】的加密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看起来极为高档的日式餐厅，幽静的包厢里，肖擎天正与一个男人对坐。
那个男人约莫六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两人面前的清酒杯刚刚碰过，相谈甚欢。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舆论只是烟雾弹，小心评委会内部。”
那个男人，江辰在评委会资料上见过。
本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之一，日本殿堂级导演，黑泽明。
嗡。
房间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江辰的感知中，瞬间被抽离，变得遥远而虚幻。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的末端，毫无征兆地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瘦猴还在手舞足蹈地畅想着颁奖典礼的盛况，老马已经开始研究回国庆功宴的菜单。
可江辰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冷静地复盘着抵达戛纳后发生的一切。
红毯上的恶意羞辱。
抄袭风波的致命构陷。
肖擎天连续两次出手，两次都以惨败告终。
一个能执掌天启资本这种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会如此愚蠢吗？
不。
他不是愚蠢。
江辰的脑中，那刚刚晋升的【大师级镜头语言】仿佛自动开始运转。
一帧帧画面，一个个细节，在他的脑海里飞速倒带、分析、重组。
肖擎天不是想打败他。
不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
之前的一切，红毯上的羞辱，抄袭的陷阱，都不是为了打倒他。
而是……为了塑造他！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反杀，都在把他推向一个更高的高地。
一个反抗资本的斗士。
一个扞卫国家尊严的英雄。
一个被构陷、被污蔑，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完美的“政治正确”的符号！
当这个符号被媒体和舆论捧到最高点，捧上神坛之后……
肖擎天真正的杀招，才会降临。
动用他在评委会内部的力量，“帮助”江辰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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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部《纸寿千年》，在万众瞩目之下，捧起金棕榈！
到那时，肖擎天只需要轻轻一推，全世界的舆论就会立刻调转枪口。
“戛纳为政治服务！”
“艺术殿堂被东方势力绑架！”
“《纸寿千年》的获奖，究竟是艺术的胜利，还是政治的酬庸？”
这才是最恶毒的捧杀！
赢了奖杯，却输掉了艺术的纯粹性。
他江辰，将从一个纯粹的导演，变成一个被钉在“政治符号”十字架上的工具。
他所有的作品，都将被打上有色标签，被永远地质疑。
这是一种从根子上的扼杀。
比任何舆论攻击，都要歹毒一百倍！
这根本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
一个你看得清清楚楚，却根本无力挣脱的巨大陷阱。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瘦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传了进来。
“哥，出事了。外面有风声传出来，说评委会内部对我们的片子产生了巨大分歧。”
江辰拉开门。
瘦猴举着手机，满脸都是担忧：“你看，以主席马丁·斯科西斯为首的几个评委，高度赞扬我们的艺术成就。但以那个日本导演黑泽明为首的另一派，说……说什么应该避免让政治因素影响电影节的纯粹性，反对给我们颁奖。”
与此同时，另一部短片的名字，开始被各大媒体频繁提及。
《枯萎的珊瑚》。
一部由黑泽明监制、天启资本旗下某支文化基金投资的环保题材短片。
技术精良，画面唯美，符合西方世界所有关于环保的陈词滥调，但内核空洞，充满了对人类工业文明的无脑控诉。
它成了新的获奖大热门。
一切，都和江辰推演的一模一样。
肖擎天甚至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政治打压”的假象。
江辰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没事，让他们吵去。”
他回到房间，没有进行任何公关，没有联系任何媒体。
他只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获奖感言”。
这一战，他能依靠的，不再是系统，不再是技巧。
只有思想，和格局。
……
颁奖典礼当晚。
电影宫灯火辉煌，星光璀璨。
江辰穿着那身改良的中山装，走在通往主会场的红毯上。
在走廊的一个拐角，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是黑泽明。
日本导演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用一种前辈教训晚辈的口吻，低声用日语对江辰说：
“年轻人，电影是艺术，不是工具。你的路，走窄了。”
江辰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平静地用中文回了一句：
“是您的世界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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